凌晨一点十五分,警备司令部。
李宗仁、白崇禧等人正盯着作战地图上的部队标记,猜测王彪还有哪些手段。副官进来汇报:“叛军空1旅已经抵达江北!”
“终于来了!”白崇禧激动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手指点在地图上警备司令部的位置:“我猜的没错,王彪的目标还是我们。”
“让第30警备师,把跨江大桥守好!”白崇禧拿起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道线。
李宗仁补充道:“立刻以国防部作战司令部的名义,向全军发布通电:”
“陆军总司令官王彪,私自调动部队、武装冲击国家机关,属严重叛国行为。自通电发布之时起,所有部队一律听从警备司令部指挥。”
“凡参与兵变的部队,立即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执意顽抗者,以叛国罪严惩。”
命令飞速传达下去。
广播很快传到第9师的指挥部,王彪他看到不少军官脸上有些意动的表情,脸顿时黑了。
“司令官,现在怎么办?空1旅还在江北,跨江大桥被第30警备师守着,过不来。”第9师师长沉声说道:“龙华寺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王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
“命令空1旅,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告诉李世昌,过不了江,他就不用来见我了!”
此刻的王彪,依旧心存侥幸,只要空1旅冲过江,打进市区,局面就能立刻反转。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跨江大桥。
桥面上堆满了沙袋、反坦克路障,第30警备师的士兵们趴在工事后面,重机枪、火箭筒和反坦克炮准备就绪,枪口对准了桥的北端。
桥对面,空1旅的叛军已经集结完毕。
十几辆装甲车、数十辆运兵车排得密密麻麻,却没有进攻。刚才的试探性进攻,数十名官兵战死,给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旅长,德公的通电,已经传到各团营了。官兵们都在议论,说……说我们这是兵变,要掉脑袋的。”参谋跑到李世昌身边,小声汇报。
“不少军官都专门过来问,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不是说演习吗?我们真的是叛军吗?”
李世昌脸色铁青,骂道:“慌什么!司令官说了,他们才是叛军,他们才是在卖国的人。”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是王彪派系的成员,王彪一手提拔起来的,按理来说该死心塌地。可李宗仁和白崇禧的联合通电,让他有些犹豫了。
叛国罪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头路。
“传令下去,让一团准备冲锋。装甲车在前开路,步兵跟进。冲过桥去,每人官升一级。”
李世昌拔出配枪,高声下令。
空1旅叛军的装甲车发动起来,轰鸣着冲上大桥,步兵们跟在后面,喊着口号往前冲。
大桥警备师的重机枪立刻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
“反坦克炮,瞄准装甲车!”
警备师的营长一声令下,多枚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了两辆领头的装甲车。
爆炸声震耳欲聋,领头的装甲车瞬间变成了火球,堵在了桥面上。后面的部队被挡住,冲也冲不过去,退也退不下来,乱成了一团。
李世昌看着跨江大桥上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大桥只有这么宽,对方守着桥头,易守难攻,硬冲只会徒增伤亡。
就在这时,桥对面的守军阵地上,突然响起了广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空1旅的弟兄们!王彪私自调动部队,企图抓捕总统,是彻头彻尾的叛国行为。”
“你们都是国家的军人,不是他王彪的私兵!现在放下武器,退出坤甸,回到驻地。国家保证既往不咎,绝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要是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等待你们的,只有军事法庭和枪毙。”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本来就军心浮动的队伍,这下更乱了。
有人开始小声抱怨,说自己是被骗来的;有人干脆蹲了下来,不肯再往前冲;甚至有几个士兵,偷偷摸摸地往后面跑。
“谁敢退!临阵脱逃者,军法从事!”
李世昌威严,挡不住官兵溃散的趋势。
官兵们看着桥上同伴的尸体,看着桥上的火海,眼里只剩下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李幼邻就站在阵地的后方,看着桥对面的乱象,感慨道:“这就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这些士兵大多是被蒙骗的,没必要赶尽杀绝。等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就好好安抚他们。”
“明白!”团长金烈,连忙保证。
“大公子,广播是真的吗?”
“真的既往不咎?不会秋后算账?”
金烈看这位未来的兰芳总统。
“当然,一诺千金。要不然,我不会亲自过来,你说是吧,金团长!”李幼邻坦诚的说道。
李幼邻知道父亲的计划:就是守住核心节点,耗垮叛军的军心,再用优势兵力包围,逼对方投降。尽量减少伤亡,毕竟死的都是华人。
“大公子,我坦白……”
叛军,第九师指挥部
“司令官,空1旅已经抵达坤甸江北。”
“不过,他们遭到同样前来支援的,第30警备师的阻拦,双方围绕跨河大桥展开激战。”
王彪是想让第9师和空2旅把敌人吸引到龙华寺附近,再让空1旅从江北渡江,直接进攻白崇禧所在的警备司令部,一劳永逸的。
现在看来,这个方法不行了。
王彪沉声道:“让第9师、空1旅全力发起进攻,吸引敌军的注意。让即将抵达空2旅,直接从江北上游渡河,再向警备司令部发起进攻。”
“是!”
他手里只有一个野战师,两个空降旅。现在第9师在龙华寺拖住,空1旅被白崇禧的第30警备师拖着。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空2旅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空2旅抵达坤甸。
空2旅的先头部队,在抛弃重装备后成功渡河,并沿着中山路往前推进,距离警备司令部三个街区时,两侧高楼里,突然喷出无数火舌。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下来,冲在最前面的步兵瞬间倒下了一大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埋伏!找掩护!”
士兵们慌忙往街道两侧躲,可街道狭窄,两边又都是高墙,根本没有像样的掩体。
“火箭筒!给我炸掉二楼的火力点!”
连长嘶吼着下令,两名火箭筒手刚扛起武器,就被一堆迫击炮的炮弹击中。
轰——!轰——!
短短十分钟,进攻的连队就伤亡过半。
消息传到后方,空2旅指挥官气得一拳砸在指挥车上:“把重型迫击炮都给我调上来,每栋楼都给我炸平了。我就不信,这样还攻不下!”
可命令好下,执行起来难如登天。
警备军对市区地形了如指掌,每栋楼、每个下水道,每个街巷都提前布了防,狙击手藏在暗处打冷枪,装甲部队不断冲散敌军。
空2旅不熟悉地形,没有巷战经验,而且兵力太多,在狭窄的街道里施展不开。同时,因为急行军,抛弃了大量装甲装备。现在只能被动挨打,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打了不到一个小时,进攻部队就伤亡了600多人,连警备司令部的影子,都没看到。
“司令官,巷战太吃亏了。”
空2旅的指挥官致电王彪:
“弟兄们都是野战出身,不熟悉市区地形,没有巷战经验,也没有重装备。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拿下警备司令部,空2旅也打残了。”
第9师的指挥部里,气氛像凝固了一样。
战损报告一份份递上来,数字触目惊心。
第9师师长说道:“司令官,弟兄们伤亡太大了,士气有些低落。不如让空2旅退下来休整,再继续发动进攻。反正李白二人,也跑不了。”
“没时间了!”王彪摇了摇头。
“我们手里已经没兵了!”
“而李宗仁和白崇禧的手上还有,第32警备师正在赶来的路上。天亮后,他们还有大义的名分。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军队围剿我们。”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名不正言不顺,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解决战斗,生米煮成熟饭。
那他就完了!
王彪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李宗仁和白崇禧了,这两个看东西,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难道,今晚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通讯兵冲进来,大声喊道:“报告!空1旅传来消息。他们……他们过桥了,是金烈的警备团反水了!”
什么?
王彪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警备团,金烈!
他差点忘了这颗棋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金团长反水了!他和空1旅里应外合,成功攻占跨江大桥,现在空1旅正在快速过桥。”
王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
“好!太好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传令所有部队,集中兵力,发起进攻。空1旅和空2旅向警备司令部进攻,活捉李宗仁、白崇禧。”
“告诉兄弟们,拿下警备司令部,所有人官升三级,每个再领三年的军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士气低落的部队,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朝着警备军的阵地冲了过去。
王彪转过身,看向许和平:“把准备好的通告都发出去。警备司令部的刘营长、宪兵队的张营长、龙华寺的李副团长……”
“所有我们提前打过招呼的人,都给我联系他们。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保所有人升官发财。该给的位置和美金,一个都不会少。”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底牌。
这些年,他在各部队都安插了心腹,拉拢了一大批军官。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键时刻,就是插向李宗仁后背的尖刀。
“还有!”王彪补充道:“给前来坤甸增援的各个军队,各个地方政府发电,让他们表态。”
“愿意支持我们的,事后我们绝不追究;要是敢站在李宗仁那边,秋后一并算账。”
胡萝卜加大棒,是他屡试不爽的手段。
许和平立刻下去安排。
一时间,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一封封密电发向全国各个部队、各个机关。
但王彪打了一圈电话,却发现这些人都是老狐狸。没看到胜负走向,绝不会轻易站队。
他们的回应,大多模棱两可。
第6师的李师长借口:驻地防务重要,不敢轻易调动,要等国防部的正式命令;第12师说:兵力不足,只能维持当地治安,不肯表态;
第2师的卢师长更是直接说:身体不适,不肯表态,摆明了要中立观望,等待最终结果;只有第3师的唐师长,说一定会赶来支援。
“一群墙头草!”
挂了电话,王彪忍不住骂了一句。
距离坤甸四十公里,第8师指挥部内
张广手里有两封电报,左手边是王彪的许诺:事成之后,封陆军总司令,兼坤甸城防总指挥,所辖部队扩编为军,军械粮饷优先供给。
右手边是李宗仁方面:让第8师返回驻地。
副官站在旁边,低声说道:“师座,王彪他们马上打到警备司令部了,我们们站哪边?”
张广没说话,看向坤甸方向。对他来说,这是赌身家的选择题,选错了就是抄家灭族。
王彪是他老上司,一手提拔他上来,可这人多疑狠辣,卸磨杀驴的事干过不止一次;
李宗仁有着大义,大公子为人仁厚,可现在局势不利,能不能撑到天亮还不好说。
“再等等。”张广沉声道:“看看炮团那边的动静。赵国梁那边,王彪和李宗仁都在递话,他才是真正的秤砣。他往哪边倒,哪边就赢。”
张广口中的炮团,是驻扎在坤甸北方12公里北山上的,独立野战炮兵团。
该团有12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是兰芳全军唯一的重火力部队,一炮下去,半个街区都能炸成废墟。真要来一轮齐射,局面直接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