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傻乎乎地一愣。
「现在这个不重要,您在流血,先照顾伤口————」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急得鼻涕都快冒泡了。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绷带想要按住加尔文胸口的伤,可是这几个血洞有拳头大,绷带刚压上去就被血浸透了,根本没发挥作用。
连喝下去的生命药水发挥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她擦拭着眼泪,固执地给加尔文灌着药水,「不要,您不许死,我还没给您养老呢————」
在她眼里,加尔文老师一直扮演着父亲一样的角色。
加入戍边军团後,她遇到过很多愿意指点她的骑士,但没有一个人像加尔文这样沉默而固执地关心着她的。
利德老师离开戍边军团的那段日子,她曾一度陷入彷徨,甚至有想过自己是不是被军团抛弃了。
所有她熟悉的面孔都走了,那些曾经教她握剑,教她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们,一个个离开了这片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上新军团的节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待在骑士团里。
但时间证明,利德老师是对的。
帝国的每个人都很好,每一个骑士对她都很关心。
那些从风暴要塞走出来的老面孔虽然少了,但她和新加入的年轻骑士们也成了朋友。
旧的戍边军团确实消失在了历史中,但新的戍边军团承载着希望回来了,从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比旧时更加坚韧。
尽管加尔文老师对她的态度仍然是不冷不淡,连夸她一句都像是要了他的命,但安娜很清楚,这个男人一直在认真地尽着老师的职责。
他本可以放下这些琐碎的事务,去追寻更强大的力量,像亚瑟老师那样在阴影山脉中挑战英灵,像利德老师那样前往未知之地探索自己的道路。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留在戍边军团,因为这里还有一个笨学生需要他照看。
安娜知道,他内心是多麽不甘啊。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齐驱的同袍,如今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
而他为了守住承诺,将自己困在了这片他早已熟悉的土地上。
但现在,那些憋屈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加尔文咳出鲜血,握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继续喂药水,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安娜,我是说,我悟了!」
他阻止安娜搀扶他的动作,用骑士剑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还在淌血,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安娜从未见过的光芒。
「老师,您的伤口————」安娜还是放心不下。
陈屿从空中飘落下来,蹲在安娜的肩膀上,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赞许道:「区区致命伤,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麽了。」
他能感觉到,加尔文的道正在升华。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质的变化,像是终於挣脱了枷锁。
如果说亚诺是那种需要藉助假丹才能顿悟大道的天才,那麽加尔文则有自成一道、开宗立派的潜力。
他丝毫不怀疑,哪怕不藉助假丹境界,加尔文也能凭藉自己顿悟出大道。
而现在的情况也正是这样。
加尔文站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逐渐变得平缓,胸膛的血洞居然开始主动汲取马格努斯屍体的生命力。
他胸口上模糊的血肉在生命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新生的肉芽从伤口生长出来,相互交织,将血洞一点一点地填平。
安娜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加尔文胸口上那些正在快速癒合的伤口。
几分钟前还在往外涌血的窟窿,现在已经完全癒合了,新生的皮肤光滑平整,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层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暗绿色光芒,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马格努斯像是活了过来,不过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活在了老师的体内。
陈屿能感觉到加尔文的气势正在攀升,没一会便抵达了十一级。
此时他的生命力,远远超过了他刚才亲手杀死的那头狂战魔。
就连感悟的道韵也达到了他当初筑基後期的水平,也就是最高的等级五。
不过陈屿觉得他的收获远不止表面那麽简单。
几秒後,加尔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又松开,感受着那股在血管中奔涌的新力量。
陈屿期待地问道:「收获怎麽样?」
「超乎想像。」加尔文的回答很简短,但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但我想亚瑟应该能明白我的体会。在击败马格努斯的瞬间,我感觉他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他的力量,他的体质,他对毒素的抗性————全部都成了我的。」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比以前更加分明,皮肤下隐约透出坚韧质感。
「哪怕只是单纯的属性叠加,都让我的肌肉像是钢铁一样坚硬,提升了对大部分毒素和负面效果的抗性。」
他走到要塞废墟前,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不可思议————就像现在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向前挥出一拳。
轰!
拳风脱手而出,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风压。
风压撞上残存的要塞外墙时,像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了上去。
墙壁崩裂,碎石向内飞溅,要塞深处传来轰隆巨响,伴随着几声恶魔发出的惨叫,然後彻底归於平静。
安娜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她见过许多超凡骑士的拳击,也见过老师全力挥剑时的斩击,但没有哪一次能让她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恐怖力量。
确实夸张。
因为这不属於十一级的骑士该有的力量。
加尔文刚才那一拳的威力,几乎相当於他本人和马格努斯的力量属性相加之後才能打出的。
陈屿很快就想明白了。
加尔文的大道,源於挑战强敌,终於掠夺。
败者死亡,强者获得一切,包括败者所有的属性力量、体质、抗性、加护、祝福O
如果他在十一级时就能将两个生命的力量叠加到这种程度,那等他对大道的理解更深刻,这种叠加效应会膨胀到多麽可怕的地步。
难怪虚玄天的修士会觉得魔道极端。
这确实极端,在他印象中,连那些最凶残的魔修都没资格走这条路。
这跟赌命没什麽区别。
陈屿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他这个向来稳重的史莱姆,每次跟人动手之前都要先衡量一下对方的战斗力,确认自己能欺负得过才肯出手。
像这种动不动就挑战极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决斗,他才不乐意干。
怎麽也得在决斗前想办法给对手下点毒,或者先让银雀用城堡大阵轰上几轮,等对方残血了再上场收割。
好吧,所以他领悟不出魔道。
这魔道更极端的地方在於,它没有上限。
如果加尔文能弑神,他连神都能掠夺。
如果他是虚玄天本土修士,万一哪天把天道当成对手了,可能连天道都能掠夺。
难怪魔道在虚玄天被所有正派宗门联手封杀,这确实不是没道理的。
不过放在泽亚瑞拉,在史莱姆帝国治下,这反而是好事。
陈屿不由得感慨起来,挺好的,帝国在开挂的路上一路狂奔。
他一个大挂带着几个小挂,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他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睛,内心开始打起了一些小主意。
众所周知,巨龙无论在属性还是抗性上,都是大陆所有种族中公认的天花板。
龙鳞的物理减伤、龙血的魔法抗性,以及那无与伦比的属性,都是任何超凡职业者梦寐以求的力量。
要是能让加尔文亲手弑杀一条黑龙,那叠加起来的属性会有多可怕,他都不敢想像。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能,只有纯粹的数值碾压。
只要数值够高,境界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这很符合他对虚玄天道主的印象,这类专修大道的真修者,哪怕不修金丹,也能轻松追着普通金丹修士揍。
当然,有了大道,再修金丹也不过是顺便的事。
不过这弑杀黑龙的计划还得好好规划一下。
毕竟加尔文的魔道触发条件有些苛刻,对手必须是强者,掠夺才能生效。
如果对手太弱,他不会产生任何感悟。
如果对手太强,他真的会死。
他打算趁着探索星界的期间,好好锤链一下加尔文的体质,顺便给他塞一套生命天赋。
起码得让他足够耐揍才行,不至於在挑战强敌时被揍死。
加尔文不知道自家陛下已经在心里盘算安排他去屠龙了。
他仍然站在原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时而握拳感受肌肉的密度,时而闭自感悟那冥冥之中与大道相连的律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向陈屿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陛下,感谢您让我重获新生。」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语气平淡:「不,这是你自己的力量,我只是帮你把它挖掘出来了而已。
「」
「既然你即将悟透这条大道,那想好为它取什麽名字了吗?」
「名字?」加尔文微微皱眉,「我有这种资格吗?」
「当然有,加尔文,一条大道的开拓不会止步於你,後人能够顺着你曾经开辟过的道路继续前进,感悟你曾经感悟过的力量。」
「这个名字是为以後的骑士所留的,他们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这条道路,传承你的意志。」
「你做好将自己的名字与这条大道镌刻在历史中的准备了吗?」
加尔文没有自己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安娜。
「你在学院读过几年书,文化比我好,帮我取个名字吧。」
「,我吗?」安娜有些懵,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脸上满是意外。
但既然老师都这麽说了,那他应该是认真的。
她知道加尔文的性格,这种时候拒绝反而不好。
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用精灵风格?
太高雅了,不像骑士之道。
用矮人风格?
太粗犷了,老师恐怕不喜欢。
她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就叫————征服者凯旋之道。」
「征服者凯旋之道。」加尔文咀嚼着这个名字。
安娜点了点头,赶紧解释它的来历:「这个名字来源於白马王国第二代君主的史诗。」
「白马王国建国之初,周边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领主各自为政,谁也不服新王的统治「」
。
「第二代君主没有选择逐个征讨,而是直接颁布了一道法令:他宣布,任何领主都可以公开向他挑战,但必须亲自上场与他决斗。」
「如果他输了,他将献上自己的王冠和领土,如果他赢了,挑战者的一切领地、
军队、财富、子民都将并入王国的版图。」
「据说当年有七大领主先後向他发起挑战,全部被他亲手击败。」
「他们的领地在每次决斗之後都会和平并入王国的版图,而北方领也是在那时成为白马王国的一部分的。那道法令後来被王国学者称为凯旋之律」,而第二代君主也被後人誉为征服君主。」
「老师您挑战强敌的道路,和征服君主当年的做法很像————」
加尔文听完,点了点头。
「历史学得不错。」
安娜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後脑勺,脸颊上浮起被夸了之後的红晕。
她很少被老师夸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加尔文望向陈屿,目光里带着询问:「您觉得呢?」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不错的名字。」
「征服者加尔文,你将名声远扬。」
如果是别的君主,听到国民用以前王朝君主的典故来命名,可能当场就要把安娜判个谋逆之罪了。
但史莱姆大王心胸大度,完全不在乎这种事。
而且如今白马王国已经成为帝国的附属国,从法理上来说,白马王国的历史已经属於帝国历史的一部分。
用自己家历史中的典故来命名,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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