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阁老面子实在大,竟让齐王相邀,我内阁其余人可就没这等福气了。”
胡益当着内阁其余几人的面笑着调侃了张毅恒一句,转头就对刘守仁道:“次辅可收到请柬了?”
刘守仁道:“并无。”
胡益惊诧:“次辅一心为齐王,今日这等大事,竟也未曾收到请柬,那您去还是不去?”
刘守仁轻抚胡须:“王爷既不邀老夫,老夫便不好强行凑上去。”
“还是张阁老有脸面。”
胡益又将目光移到张毅恒脸上,带了几分调侃。
张毅恒道:“若胡阁老想去,本官可将请柬赠与胡阁老。”
“这请柬上写的是张阁老的名,本官就不夺人所好了。”
张毅恒道:“本官看胡阁老兴致颇高,不若随本官一同前往?”
胡益道:“本官不吃嗟来之食。”
言毕,起身便走了出去。
刘守仁也跟随起身,对着张毅恒阴阳怪气道:“满朝文武可都看着张阁老,今晚就全看张阁老的了。”
不待张毅恒回话,他便大步跨出门。
张毅恒转身对上焦志行,还未开口,焦志行也起身离开,屋子里只剩他一人。
若无胡益当众提起,他还可当做未看到请柬,避开此次宴席。
如今却是进退两难。
他当着群臣向永安帝谏言给百官涨俸禄,以致声望大涨,若此次不去赴宴,此前受到的称赞有多少,受到的反噬就有多大。
一旦齐王被绊倒,晋王上位,他是能与胡益争一争次辅之位的。
胡益虽势力比他大,资历比他老,可胡益出身徐门,又背刺徐鸿渐这个座师,官声极差,这次辅之位的胜率比他张毅恒更低。
若此次不去,他张毅恒的官声恐怕要比胡益更差,莫说与胡益抢次辅,就是往后怕是也难再进一步。
一旦赴宴了,就要正面对上齐王。
如今的齐王已是狗急跳墙,撕咬他人必极狠。
今日的宴席,就是要逼那些想去堵宫门的人退让。
正所谓法不责众,纵使齐王对那些人再如何恼恨,众人分摊下来也会弱许多。
可一旦他这个阁老去了,齐王的所有愤恨就会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他的损失绝不会小。
齐王是今日临时邀他,显然此举非齐王自己所为,也非刘守仁所想。
焦志行想不到如此招数,宗径正忙着查案,陶严敬一向瞧不起齐王,也不会与其有交集。
剩下的只有胡益。
张毅恒咬紧后槽牙,眼皮向下压了压,眼底尽是狠意……
宫门关闭前,张阁老顶着夕阳出了宫。
翌日上午,各个衙门就在传张阁老为了给官员们涨俸禄,当着其他官员的面与齐王对上,且丝毫不留情面。
齐王大怒,当场拂袖而去。
那些参加宴席的官员当场为张阁老喝彩,待齐王离开后,众人跟随张阁老去围了宫门,求见永安帝,直到焦志行出宫规劝,才让众人暂且离去。
“张毅恒如今是名声大振,京城各衙门的官员无不称赞呐。”
说起此事,王申颇有些幸灾乐祸。
他自是知晓张毅恒瞄准了兵部尚书的位子,还压了裴筠的奏疏。
原本这些名声都该是裴筠的,张毅恒强行抢走,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得罪一个齐王倒也罢了,竟还闹到去堵宫门,这位张阁老可是将事儿彻底闹大了。
“张阁老既想要好名声,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就是。”
陈砚端起茶盏,慢悠悠拨弄着漂浮着的茶叶。
王申笑道:“张阁老乃是极有城府之人,怎的就没想法子脱身?”
“都出手了,自是要将他逼到绝路,若让他在宴席上脱身,胡阁老就不至让人忌惮了。”
原本定好十二才去堵宫门,昨晚突然变卦,必要有人领头怂恿,这背后之人非胡益莫属。
“张阁老虽无法再争夺兵部尚书,更无法争夺次辅,可他得了天大的好名声,也是如他所愿了。”
陈砚将那些茶叶尽数拨开,轻轻品了一口,便对王申道:“座师这茶与胡阁老家中的实在相差甚远。”
王申正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里,听闻陈砚此言都不恼,还笑着应道:“你陈怀远还能嫌弃我这儿的茶?”
“此乃称赞。”
陈砚盖上茶盖,笑着对王申道:“座师可慢慢看追张毅恒与齐王相斗,二人年前是无法定局了。今日学生前来,是为了给座师透个风,朝中再乱,座师也万不可搅进去,一应事能推则推。”
王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喜气,再放下时已平复:“独善其身的道理为师懂。”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桌子上,推到陈砚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陈砚惊诧:“这般快就弄到了?”
提起此事,王申神情有丝诡异:“三日前就拿到手了,正想着如何避开他人耳目给你送去,你就进京了。”
陈砚将东西装进袖子里,笑道:“座师既送了学生如此大礼,学生也有礼相送。”
“为师就知你今日登门,不是只带了半斤白面!”
王申精神大振,坐直身子就等着陈砚开口。
陈砚笑道:“座师在礼部多年,也该动一动了。”
“工部?”
王申双眼发亮。
果然如他所想,陈砚要将他再往上推一推。
如此乱局,陈砚四处活动,必然是为了他们。
裴筠已是冲着兵部尚书去了,他也不会一直待在礼部。
一旦刘守仁退下,整个工部就空了。
凭他的资历,工部尚书是难了,工部左侍郎应该还是能垂涎的。
工部虽为下三部,左侍郎还是有分量的,多熬些年,也就如裴筠那般往一部正堂使劲。
陈砚笑看着他道:“户部左侍郎。”
王申又是一惊,旋即便大喜。
户部掌管的可是大梁的钱袋子,乃是上三部,户部左侍郎的分量比工部左侍郎可是强了不少,不知多少人盯着。
高兴之余,又担忧起来:“怀远你可有把握?”
“尽力一试罢。”
陈砚并未给出肯定答案,可这已足够让王申安心。
怀远既说了尽力一试,那便是有七八成把握。
下一刻,他又生出戒心:“你让为师去户部,是否又有何担子要交给为师?”
上次去礼部,就让他弄了个专利法。
这律法弄出来后一直没动静,他都给忘了,今年就被陈砚翻出来,用以狠狠收割那些商人。
他恍然,原来陈砚是为了这等时候。
如今特意将他安排到户部,恐还有缘由。
陈砚笑道:“张阁老的诉求一旦达成,那么些田地总要有人管着。那些田地分布全国,管理起来实非易事,交给他人恐会变卖,唯有座师才能为朝廷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