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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倒齐8

    “焦门、胡门这一年里损失都极惨重,唯有刘门、张门、宗门毫无影响。一旦齐王继承大统,刘守仁就会从次辅升任首辅,若张阁老得了兵部,加上其背后的晋商势力,这次辅之位究竟是胡阁老的,还是张阁老的,那就没人能说准了。”

    陈砚又是一声叹息,仿佛是在感叹,又仿佛是在提醒。

    胡益道:“陈祭酒为了将裴筠推上去,公然与次辅对抗,就不怕往后次辅升上首辅之位后于陈祭酒不利?”

    陈砚笑道:“下官已不是第一次得罪首辅,习惯了倒也不惧怕什么。”

    胡益喉咙便隐隐不舒服,总觉得当初被卡着的那根刺还未吐出来。

    陈砚太干净了,当初徐鸿渐屡屡想对他动手,始终无法抓到把柄,只能下黑手,又被永安帝和北镇抚司给挡住。

    连徐鸿渐都办不到之事,其他人更是休想办到。

    至于陈砚所说的刘守仁会升任首辅一事,胡益是一个字也不信。

    其他人或许还未看透,他陈砚都把焦志行带到鲁王面前了,能是认定圣上选中的是齐王?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跟他绕弯子。

    这也让胡益越发见识到陈砚的奸诈。

    不过陈砚其他话都颇有道理。

    刘守仁成垫脚石后,这次辅之位就是他与张毅恒相争。

    按照内阁以往的规矩,这次辅该是他胡益的,毕竟他胡益才是最先入阁的。

    可张毅恒一旦接管兵部,势力就会大增,加之晋商的支持,又如何能甘心屈居他胡益之下?

    如今争的是兵部尚书,下一个争的就是次辅。

    这一年张毅恒也损失了不少人,不过官职并不高,与焦门损失一名二品大员和一名三品大员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此番争储之后,刘门尽数覆灭,众人便要争相吞并其势力。

    若张毅恒的势力在此之前膨胀,他胡益想要争夺足够多的空缺就难了。

    从刘守仁倒下之日起,这内阁就是他胡益和张毅恒相争,他胡益就未曾想过要将兵部拱手让给张毅恒。

    既然陈砚也想染指兵部,何不让这两个年轻人先斗上一斗,他倒想看看陈砚和张毅恒二人孰强孰弱。

    “陈祭酒此前能肆意而为,均因圣上为你保驾护航,一旦新君继位,陈祭酒可就没人护了。”

    与陈砚相比,显然鲁王与张毅恒更亲近。

    不趁着永安帝还在世,赶紧增强己身势力,到新朝就毫无自保之力。

    他胡益还能与张毅恒过过招,陈砚却是生死存亡。

    因此,陈砚比他更着急得到兵部,他胡益何必先冒头?

    陈砚一顿,随后便是一笑:“若真到了那等危急时刻,下官也只有找位靠山了。”

    这内阁有首辅焦志行,有阁老宗径,谁不能投靠?

    再不济,他也可直接倒向张毅恒。

    “下官终究有些功绩,也有些声望,若诚心投靠,张阁老应该会收。”

    胡益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你不是自诩清高,要为民请命,能投靠张毅恒?”

    若陈砚愿意投靠,朝堂哪个派系不得欣喜若狂?

    可陈砚偏偏不,靠着自己一路爬上国子监祭酒的位子,还在这京中兴风作浪,实在是干吏。

    “这等能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口号谁不喊?真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这些口号与自己的前途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陈砚笑容中带了几分邪气。

    胡益手指一动,神情带了一丝不自然:“没想到陈祭酒也如此能屈能伸,毫无年轻人的自傲。”

    “自傲者更适合为人师做学问,既入了官场,又如何能没有野心?想要爬上去,最要紧的便是自保。”

    陈砚对胡益拱手:“下官尚且年少,若有说得不对之处,还请胡阁老能斧正。”

    胡益:“……”

    这陈砚若果真倒向张毅恒,两个小狐狸联手,这朝堂还有谁能抵挡?

    光是想想那场景,胡益的脸色就好看不起来。

    他实在没料到一身正气,为天下表率的陈祭酒,竟隐藏如此之深。

    “陈祭酒今日既来此与本官说这些,显然是不愿倒向张毅恒。”

    “知我陈砚者,胡阁老是也。”

    陈砚又是一拱手:“下官终究年轻,爱惜羽毛,更不想屈居人下。”

    只要胡益能出手,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胡益连连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楚:“如今本官也是深陷军火走私案,便是想要出手,也是有心无力啊。若实在不行,到时候本官也只能学陈祭酒,彻底倒向晋商。”

    陈砚惊诧:“胡阁老要放弃多年的经营,屈居人下?”

    “陈祭酒所言本官极为赞同,那些口号也只能平日里喊喊,真到了危机时刻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胡益叹息着摇头,仿佛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

    陈砚心里暗骂胡益老狐狸,竟比他还不要脸。

    不过胡益终究与他不同,比如:“您一旦投靠张阁老,八大家那些生意怕是要被晋商抢光,八大家岂会答应?”

    胡益依旧叹息:“陈祭酒不也要将四海钱庄、墨竹轩、松奉白糖乃至潜龙岛拱手相让?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陈砚不出手,他胡益绝不当这排头兵。

    陈砚端起茶盏喝了口,再放下茶盏时,脸上已满是笑意:“与其投靠张阁老,不如投靠首辅大人。焦首辅乃是我陈砚的座师,其人品、官声都极好,且待人宽厚。”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胡益:“不如由下官来引荐,如此集合你我三方势力,定能将兵部从张阁老手里抢回来。”

    胡益的喉咙又隐隐作痛。

    只要他敢松口,陈砚真就能促成此事,根本不需等张毅恒势力壮大。

    若他真这般干,便彻底被这师生二人压制了。

    胡益被逼到墙角,终于还是叹息道:“你该知本官如今的势力大减,即便出手也不一定能成功阻拦张毅恒,或还会使官声更差。”

    毕竟如今的张毅恒被一众官员吹捧,他公然对张毅恒动手,便会成众矢之的。

    “非本官不愿,实不能。”

    陈砚恢复往昔的笑容:“胡阁老何必亲自出手?”

    “陈祭酒有何良策?”

    “齐王不是要给那些要去围宫门叫屈的官员宴请?何不给领头的张阁老也发一份请柬?”

    胡益神情微变,旋即便哈哈大笑:“高!实在是高!”

    陈砚笑道:“此事极紧迫,唯有阁老能办成。”

    “这兵部尚书……”

    “胡阁老已有王素昌这位兵部左侍郎,又何必执着于兵部?很快工部尚书之位便要空出,若胡阁老有意,下官可助阁老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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