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素有贤名,朝中凡清流均对他称赞有加,若那般行事,必为朝中官员所不耻,到那时,晋王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齐承安为晋王恩师,无论是出于师生情谊,还是自己的前途,都不能让晋王冒半分风险。
周既白起身对晋王拱手行礼,又对齐承安也躬身,方才应道:“王爷是最年长的皇子,朝中清正臣子无不想帮扶王爷,又怎会因王爷尽孝而轻易弃王爷于不顾?”
晋王闻言,便连连点头:“周先生言之有理。”
他一扭头,就见齐承安黑着脸盯着他,一时便紧张地咽了口水。
“论那讨好圣上之事,当属齐王最为擅长,若王爷放弃名声学那齐王,无异于放弃自己的优势,到那时,王爷又如何比得过齐王?”
齐承安只觉周既白此提议实在荒唐,语气也越发尖锐:“你的本意,该是去找陈砚,让其辅助我等利用军火走私案削弱胡刘同盟,你既办不到,也不该拿如此馊主意来敷衍王爷!”
晋王赶忙道:“气大伤身,齐先生万万不可动肝火。”
瞧见晋王如此顺他意,齐承安终于顺心了些,语气也和缓了几分:“非是本官要动肝火,实是此事于王爷弊大于利。难得如此良机摆在眼前,我等只需帮首辅大人一把,就可削弱支持齐王的力量。如今之势,帮焦首辅,就是帮王爷。”
最坚定支持王爷的就是焦门,若焦门能壮大势力,对晋王被立皇储有极大的助力。
晋王连连应是:“齐先生对本王的心意,本王都明了。此事齐先生既已说了不可,那就……”
“王爷,”周既白对其再行一礼后,又转而对齐承安行一礼:“下官对王爷的心意,与齐大人是一样的,还请齐大人听下官细讲此事,若听完后齐大人还觉不可,下官就不再多言。”
见他如此恭顺,想到周既白在同科中的影响,以及其背后的陈砚,齐承安终点了头。
周既白道:“牵扯进军火案的,多是徐门旧人,此次就是冲着胡门去的,胡阁老已早早切割,想来他并未牵扯其中。如今胡阁老并未站队齐王,若王爷参与军火案,无异于强行把胡阁老推给齐王。”
他站起身,对上齐承安:“纵使胡门损失惨重,胡阁老依旧是胡阁老,假以时日,凭着他的才能终究能发展起势力,到那时,刘次辅与胡阁老联手,齐王又得圣上喜爱,光凭焦门,恐再无力与齐王抗衡。”
晋王神情一变。
如今他占着年长,一直压齐王一头。
若到了那时,齐王风头比如今更甚,恐怕会有更多人倒向齐王,那他……
齐承安道:“正因如此,我等才需助首辅大人。”
周既白应道:“焦首辅虽支持王爷,可王爷若往后为储君,却不会只有焦门的臣子。”
晋王下意识看向齐承安,就见向来强势的齐先生陷入沉思,并未反驳。
显然是认同此话。
“下官以为,朝廷势力错综复杂,此案绝不会只清理胡门。王爷不若作壁上观,静待他们互相争斗,待事后再拉拢胜者,于王爷更有利。一旦王爷在此案中牵扯过深,胡刘二位提早联手,首辅恐难以抵挡。一旦焦志行落败,王爷恐怕……”
后面的话就被周既白咽了回去。
晋王顿时慌了:“齐先生……”
齐承安脸色有几分难看,语气却比此前更平和:“你所言有些道理,可如今支持王爷的恰是焦门中人,一旦焦门落败,王爷便坚定的派系支持。”
晋王与焦志行,从某种程度上早已绑紧了。
周既白道:“依下官所见,若王爷能得圣上喜爱,也就不怕齐王,更不怕无人支持。”
“父皇从小便喜戾太子与齐王,本官夹在二人中间,实在不甚起眼。”
晋王极无奈。
身为嫡长子,太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永安帝为其请最好的先生教导,更时常抽空亲自教导。
永安帝对戾太子寄予众望,对齐王这个最小的儿子,则是极尽疼爱,五岁了竟还会抱着齐王在宫中游玩,这是晋王等羡慕不来的。
晋王从小的盼望,就是以后能得块富庶些的封地,当个闲散王爷。
可世事难料,本该担起重担的太子在成年后,却与永安帝想法相悖,二人时常起冲突,永安帝更是在情急之下对太子说出“不堪重任”的话。
后太子之位空悬,按理晋王该被立为太子,可圣上更喜齐王。
晋王便陷入惶恐之中,既不能亲近天子,就越发依靠齐承安,以他为师为父。
如今要让他与齐王一般去讨好天子,他又如何能办到?
周既白道:“王爷不需与齐王比,只需发自本心,多关心圣上龙体,再为了给圣上添福添寿,找寻能为圣上祈福的道士,圣上又岂能瞧不见王爷的孝心?”
“去年圣上招道士,就被官员上疏大骂,今年王爷再行此事,天下文人与满朝文武又怎会放过王爷?”
齐承安再次反驳。
“圣上既将道士都招入京中,就是有心用道士。可圣上不愿背负这等骂名,才让道士离京。若王爷能帮圣上担负这等骂名,圣上必能看到。”
周既白再次拱手躬身行一礼:“下官村中有兄弟多者,父母总偏爱能哄他们开心的儿子,可到了年迈之时,偏偏是平时他们最不喜的儿子照料他们最多。到了此时,他们才知谁是真正的孝顺,还会在死前四处宣扬,想为那被他们亏欠的儿子扬美名。”
晋王心生触动。
他与农家那些不被父母喜爱的儿子无异。
原来此事在哪儿都一样。
“圣上如今已年迈,正是王爷尽孝之时。”
齐承安也被劝动了些,只是:“此举虽有利处,却也会让王爷名声受损……”
“王爷此乃尽孝之举,若我们能大肆宣扬,就是寻常百姓也能称赞王爷一声孝顺。”
周既白恭敬看向齐承安:“下官以为,趁着朝廷动乱之际,我等该做此等润物细无声之举。”
晋王看向齐承安:“齐先生,本王以为周先生说的甚是在理。”
齐承安已然彻底心动,只是仍有顾及:“宫外之人进宫,若出什么岔子,那就麻烦了。”
“这只能靠齐大人带领我等仔细查验,以防混入别有用心之人。”
周既白对齐承安一如既往的恭敬,丝毫未有自己计策被采纳后的自得。
齐承安满意道:“那就尽力一试,总要为王爷搏上一搏。”
周既白一颗心终于落下来,心道总算将齐承安拦住,没让军火走私案彻底成内斗战场。
至于后续会如何走向,就不是他周既白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