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司遥取了毛巾来。
说是毛巾,倒不如说是一块布,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充当毛巾用。
她走进山洞时,沈砚辞正立在原地,垂眸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周身覆着一层冷气。
芸司遥:“先将就一下吧。”
她将布递给沈砚辞,沈砚辞伸手想去拿,动作一顿,又将毛巾塞回她手里。
芸司遥:“怎么了?”
沈砚辞道:“里面还有脏东西。”
他说着重新进到山洞深处。
那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还倒在角落,沈砚辞俯身揪起尸身衣襟,以极快的速度将尸体一一拖出,到了洞口,手腕猛一扬,狠狠甩了出去。
“噗咚”几声。
尸身重重砸在洞外泥泞里,溅起大片黑褐色的泥浆。
山林里有野兽,要不了多久,这些尸体便会被嗅着血腥味赶来的豺狼啃噬干净,也算省了掩埋的功夫。
沈砚辞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接过芸司遥手里的毛巾,道:“现在干净了。”
芸司遥望着洞外泥泞中渐渐被雨水打湿的尸身,鼻尖似乎还有未散的血腥气。
脏东西原来指的是这个。
她什么话也没说,笑了笑,便开始生火。
“……”
夜晚气温低,芸司遥闭上眼睛睡到后半夜,脚始终是冷的。
她动了动身体,半睁开眼。
火光早已熄了,只剩几点余烬泛着微弱的暖光。
洞外雨声渐歇。
沈砚辞躺在她边上安静的睡着,呼吸平稳而有规律。
芸司遥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往他挪去。
她先试探着将肩贴上沈砚辞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干脆得寸进尺,双臂一伸,环住他的腰,冻僵的脚也顺势缠上他的腿。
雄性龙族天生体热,沈砚辞浑身烫得像个暖炉,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气。
芸司遥不管他醒没醒,往他背上贴得更紧,鼻尖蹭着他衣料下紧实的脊背,“好冷,借你暖会儿。”
沈砚辞没动,也没说话,像是睡熟了。
龙族五感何等敏锐,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更别说直接伸手触碰了。
芸司遥本来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但沈砚辞装作没醒,她便也跟着装,故意将腿往他缠得更紧,膝盖轻轻蹭过他膝弯。
“晚安。”
身侧的呼吸变得匀速绵长,沈砚辞眼睛才缓缓睁开。
琥珀色的眼眸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哪有半分睡意。
他能清晰感受到后背那团柔软的暖意,她发丝轻蹭颈后的痒意,还有双腿缠上来的温软。
沈砚辞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他身上像爬满了蚂蚁,又麻又痒,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很不习惯。
他想挣开,肩头刚动半分,后背的人就轻轻哼了声,手环得更紧,脸颊往他脊背上又蹭了蹭。
鼻尖的暖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麻痒渐渐淡了些。
沈砚辞一夜未合眼,连姿势都没换过。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
沈砚辞眯了十几分钟,身体早就已经僵硬麻木了,抱着他的芸司遥还在睡。
芸司遥睡足了八个小时,打了个哈欠就醒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就去扯沈砚辞的衣服,道:“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沈砚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好了。”
也是,龙族的治愈能力那么惊人,几天功夫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芸司遥道:“你的伤好了,我还没有。”
沈砚辞:“你受伤了?”
芸司遥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那道血痕几乎看不见,“这里啊。”
沈砚辞垂眸盯了半晌,眉峰微蹙。
芸司遥:“我昨天找到了一个泡温泉的地方,可以在那疗伤。”
“疗伤?”
她都没有伤,需要疗什么?
沈砚辞被她拉着往外走,那温泉是系统探测到的,地处荒僻,四周林木掩映,白雾袅袅如仙境。
芸司遥蹲身掬起一捧水,指尖划过水面漾开涟漪,“水质不错,就这儿了。”
她抬脚走进温泉,轻薄衣料遇水即刻贴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芸司遥:“你也一起下来吧。”
龙族天生亲水,芸司遥喜欢被温水包裹的感觉,她趴在石头上,乌黑长发湿了大半,丝丝缕缕黏在颈间肩头,衬得肩线纤细如玉。
沈砚辞没动,她便游过去,拖住他的脚踝,半点没客气,使劲一拽——
“扑通”一声,沈砚辞直直跌入池中,水花四溅。
芸司遥抬手抹掉水珠,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水里还不错吧,是不是舒服多了?”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白皙的后颈,晕开一片湿痕。
芸司遥拽他落水后还笑,好不容易笑够了,却见沈砚辞落水后只扑腾两三下,双臂一沉便直直往下坠,没了动静。
她笑意慢慢僵在脸上。
不会吧,龙族也会溺水?
芸司遥来不及细想,深吸一口气便扎进水里。
下一瞬,一道黑影疾冲而来,力道蛮横地将她狠狠按在池边冰凉石壁上。
“呃……!”闷哼溢出唇角,背脊撞得发麻。
沈砚辞身形欺近,指尖骤然扣住她纤细脖颈,不算狠却极具压制力。
芸司遥:“你这是干什么,快松——”
话音未落,他俯身狠狠吻下来,侵略性的啃咬,唇齿相缠汲取氧气。
他扣着她脖颈的手微微收紧,迫使她仰头承吻,另一只手顺着她腰侧下滑,紧紧攥住,惹得她浑身发软。
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不知过了多久,芸司遥眼前发晕,唇舌麻木的没有感觉,沈砚辞才松了吻,扣着她腰的手稍缓,拖着她发软的身体游上岸。
刚踏上碎石滩,芸司遥便踉跄着挣开他,扶着石壁弯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唇角被咬得通红发肿。
沈砚辞上岸后,抬手拂去肩头水珠,垂眸瞥了眼喘气的芸司遥,道:“还玩吗?”
玩个屁的玩。
芸司遥:……不必了。”
沈砚辞低笑一声,没再逗她,转身缓步走回温泉池,选了处水流平缓的石边坐下,半身浸入温热泉水中,闭目调息。
这里确实是疗伤的宝地,隐于深山荒林,寻常人根本寻不到。
芸司遥身上没伤,本没必要费这般心思找地方,更不必特意拉着他来。
这般费心费力,说是为了他,沈砚辞心中还是有几分不信。
沈砚辞静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要去一趟南区。”
芸司遥等的犯困,懒羊羊道:“去那里干什么?”
沈砚辞眼睫未掀,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道:“杀人。”
他回答的很爽快,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芸司遥睡意驱散,清醒过来,“那我……”
沈砚辞:“你就别跟着去了。”
他向来杀伐果决,恩怨分明,被追杀多日有仇能报就当场报了。
沈砚辞站起身,温水顺着衣摆滴落,他垂眸慢条斯理整理衣襟褶皱。
他像是全忘了这泉是谁费心寻来的,更忘了方才水里的纠缠,眉眼冷硬,一副泾渭分明的负心模样,和她划清界限。
芸司遥心头暗忖,面上却装得像模像样。
她慢吞吞的伸出手握住了沈砚辞,道:“那你小心。”
她的手掌白皙光滑,握住的地方带着温热的触感,昨晚那股麻痒感又发作起来。
沈砚辞将手抽出来,“嗯。”
他没说让芸司遥在这里等着他,也没让她离开,简单休整过就准备走了。
芸司遥看着他下山,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宿主,您就让他这么走了?】
芸司遥:【当然不是。】
她从商店兑换了纸和笔,原地坐下,开始写字。
系统看清她写的内容,【这不是沈砚辞下山的路线吗?】
【是啊。】
芸司遥吹了吹纸张,差不多了就折起来,【把这个想办法送到秦东阳手上,能做到吗?】
系统沉默了,半晌道:【能的宿主。】
芸司遥:【放心,秦东阳只会让他这一路吃点苦头,杀不了他的。】
系统将纸张秘密传送到了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