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廖志远去洗碗。
贺瑾一直在回忆亲爹的信息,在他和亲爹的对话中,他终于在脑中找严墨墨的事情。
他亲爹说,他从小要辛苦带着小侄女。
贺瑾:“我爹以前说过的他说他从小得辛苦带着小侄女。六岁就带着两岁的小侄女,一直带到她十二岁。他去读书,还得背着她一起去。”
他又回顾脑中的记忆,确认自己没记错:“他说的那个小侄女,就是你吧?小哭包姐姐。”
严墨墨顿了了一下:“他带我没错,但是不代表他不坑我,他说他是我爹,我一直叫他爹到五岁。”
丁旭好奇的问:“为什么贺爹带着你?”
严墨墨眯着眼:“我们父母去打鬼子了,我们在延安后方长大,组织上也派人照顾我们,但是前线有伤员,照顾我们的婶子就去照顾伤员,小叔叔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我。”
“在吃的方面,小叔叔的确没有委屈我,我也没有被人欺负过,我爹不上前线,在后方,我觉得我爹比不上前线的兵更加忙,做不完的手术。贺爷爷还会回来休息,而我爹,一天到头休息不了几天,我算是在小叔叔这里长大。”
严墨墨握紧杯子:“我是没有被欺负,但是他欺负我,从小我就是西瓜头;但是小爹爹的确没有缺过我任何东西,衣服写字读书……我十二岁,他去读军校,进部队,打老美,再次见面,我就谈了一个男朋友,你们四个爹就来当对照组,的确我眼光不好,分了,事情结束了,他居然拿棍子抽我,我在军校里,多丢人。”
丁旭心直口快说:“你气贺爹,就是因为他在军校抽你?”
严墨墨瞪着他:“换你你不气呀!”
丁旭挠挠头:“不气呀!要气找气死了~”
严墨墨站了起来,红着脸(恼羞成怒):“哼,小小,送我回去,去你家,把一双靴子给我。”
王小小拿着旧衣服,放到三轮车后斗,贺瑾也跟了过来。
丁旭出来:“小小,把筒子屋的钥匙给我,我在筒子屋等你们,你们就不用回老严这里,我好骑车回来。”
严墨墨:“你是男孩子,你要留在我爹这里睡。”
贺瑾摇摇头:“今天去回我姐那里睡,明天我就回来睡。”
丁旭骑着三轮车带着三人,到了筒子楼,王小小和丁旭提着旧衣服,一起上楼,王小小拿着鞋子,就下去,把严墨墨回军文工团。
回去的路上,严墨墨突然:“小小,工人村自建房,有些问题你别插手。”
王小小站住了,没有回头。
严墨墨:“你可以打报告,但部队的人不能插手地方问题,这叫干政,违规的。”
王小小安静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严墨墨没有看她:“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知道工人村有些房子不是临时工盖的。你不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我怕你是第一个查的。”
王小小没有说话,严墨墨说的是一条红线:军队系统不能直接介入地方行政事务。
这点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基本原则。
王小小现在是“军管治安大队的户籍科计划内临时工”,在编制上属于部队系统。
但是在现在军管就是军队介入地方治理的产物,说明军队已经在地方事务中有实际管辖权了。
她也没有打算亲自查,她计划把这个自建房让领导(方臻)看看,他看到了,就知道了问题,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严墨墨等了半天,王小小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拍了她的背:“你听到了没有?”
王小小:“知道了知道了!”
王小小把严墨墨送到门卫处,看着她进去,她就带着贺瑾回去。
回到了筒子楼,丁旭加了煤,让屋子里热热的。
贺瑾那下局军绿色贴布:“姐,这里面有一百元钱,我来这里,爹多夸张,喊了两个兵拉着我去了澡堂,让我从头到尾洗了一遍,旧衣服都不给我,给我全新的衣服!哈哈哈,我叫军军把这个军禄色粘布贴在军卡后斗里,下次我撕开,就可以了!”
王小小扯开粘布,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剥开。
贺瑾看到后,整个人都傻眼了,偷梁换柱了,她爹钱怎么变成一封信……
贺瑾尖叫:“我的钱呢?怎么变成了信~”
信上写着两个字:小小
她看了一眼信纸的字迹,是爹写的。
丁旭凑过来:“你打开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老丁的笔迹锋利。
“小小,告诉小瑾,这些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但我没有拦他,也没有拆穿他,让他得瑟一下。我把油纸里的东西换成了这封信,让他一路带过去。”
“钱和票我拿回来了。你在沈城有自己的津贴,小瑾吃住有你安排,他暂时不需要带那么多钱。他需要做的是建中继,这件事本身会耗掉他大部分精力。剩下的,你替他收着就行。你和旭旭好好配合,继续你们临时工的任务。老丁”
三人看完信,贺瑾气红了脸。
丁旭喃喃自语:“亲爹没收了我爷爷奶奶的五百元,收身了65元,现在小瑾损失了100元。”
贺瑾可怜兮兮说:“上次被我爷爷没收的475元~”
王小小嘴角抽抽:“一千多元钱,都被没收了~,行了,旭哥回去,早点睡。”
这一夜,贺瑾。没有说话,打击有点大。
贺瑾也没有办法搭中继,需要旭哥修车,才能搭中继。
跟着王小小和丁旭一起去了工人村。
依旧按照昨天的部署进行。
下午,南一坊南四组,棚子刚搭好,登记桌还没摆齐,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讲话声和脚步声
王小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巷口涌进来一群人,十六七岁,穿着乱七八糟的军大衣和棉袄,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拎着网兜,有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
他们停在了巷口,看着棚子,看着治安队员,看着站在桌边的二科,眼神中有好奇,带着警惕,有疲惫。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宋乾面前:“你们是干什么的?”
宋乾不理他,冷冷看着他们一眼,他看着自己腰间的枪,无声威胁他们。
高个子男生后退了一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治安队员,看到吉普车上杨大队长。
他又皱着眉问:“你们是部队的?”
杨大队长依旧不理他们,他们穿着军装,手里配着56式半自动步枪。
贺瑾小声吐槽:“姐,他们还是很有眼力的,找到了这里两个最大的军官。”
王小小:“旭哥,继续登记排队,剩下的我来忽悠。”
丁旭点点头,转身继续给排队的人登记,但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小瑾快速说:“姐,等下你面瘫这脸,从无组织无纪律,再从你16岁就开始,组织三个联合部门抓盲流,大大的忽悠他们干活,第一次。挥手,我。会叫维持治安队员过去,第二次挥手,我会拿登记本过去。”
王小小点点头。
王小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语气比平时的面瘫脸更平,像是刚从另一件事那边转过来,还没调整频道:“你们是串联的学生吧?我叫丁碎石,军管治安大队户籍清查科的。你们从哪来?要去哪?有没有证明?”
一个穿着灰棉袄的愣头青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又尖又亮:“你们是谁?谁让你们登记的?你们凭什么……”
王小小没有接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哨子,吹了一声——短促、尖利,像一把刀劈开了巷口的风。然后她转身,朝治安队员的方向看了一眼,挥了一下手。一个班十五个治安队员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小跑着穿过人群,在她身后列成一排。枪托落地的声音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王小小面瘫着脸,学着方臻的语调,冷脸看着那个灰棉袄:“我们是沈城军管会治安大队。你有问题?”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们是工人村的居民,出去串联,现在回家了。回家登记,领粮,回家睡觉。这是军管治安大队、街道办事处、户籍科三个部门联合搞的试点,专门给工人村的居民办理暂住证明、补登户口。”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56式半自动步枪,没有把话说完。
“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有困难,可以说。但如果谁想在这里闹事……”她停了一下,视线从周卫东身上移开,扫向人群后面,“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治安大队的早饭是几点吃的。”
周卫东的腰板往下塌了一截。
王小小收回目光:“叫什么名字?你们是工人村哪个组的?”
周卫东指了指身后的巷子:“南四组。我家就在那边,第三栋三楼最里面那间。他们都是跟我一起出去的,全是工人村的。我叫周卫东,重型机械厂子弟中学的。”
王小小再次挥了一下手,贺瑾抱着登记本跑过来,没有停步,直接站到周卫东面前——他比周卫东矮了整整一个头,但他仰着脸看他的样子像是那张脸本身就不需要仰视别人:“一个一个排好队,立正站直了。你们是谁?让你们登记有意见?你们哪个单位的?哪个学校的?谁组织的串联?为什么串联结束后没有立刻返回报到?在外面逗留了几天?跟谁在一起?住在哪里?回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治安队报道?”
周卫东的腰板又往下塌了一截。他身后的同伴也陆续停下动作,像是被那些问题压住了脚步。没有人大声喊叫,也没有人试图辩解。
王小小等了片刻,语调收了几分冷硬:“周卫东,带他们过来登记。登记完来我这里帮治安队搭把手。”
有人从后面拔高了声音:“你们是谁?他们登记完就可以回家?我们回家还要你们批准?”
王小小看着那人:“你们是祖国的希望。”她转身对着治安队员:“群众有困难,你们上不上;群众有威胁,你们冲不冲?回答我。”
治安队全体队员齐声大喊:“群众有困难我们上,群众有威胁我们冲!”
王小小又转回去看着那群愣头青:“轮到你们了。群众有困难,你们上不上;群众有威胁,你们冲不冲?”
那群愣头青跟着喊:“群众有困难我们上,群众有威胁我们冲!”声音不如治安队整齐,但巷口的风被那声“冲”推出去了一截,贴在院墙上的旧标语被吹起来,又落回去。
王小小面瘫着脸,声音平得像在布置一项普通任务:“很好。你们去登记。登记完了,周卫东,你带人来棚子报到,帮治安队维持秩序,听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