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旭嘴角抽抽,他昨天拒绝爷爷,他爷爷和奶奶把疼爱全部给了军军。
丁旭看到爷爷拿出一把驳壳枪,交给军军:“这枪,昨天晚上,我把里面全面卸载完,我把你曾外祖父的枪交给你。”
军军双手接过枪。枪身乌黑,烤蓝还在,握把上的木纹被磨得发亮,那是万梨山的手握过的痕迹。
他把枪端在手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丁远山没再多说,转头对丁旭说:“老子留了一把勃朗宁撸子,等到你站到老子的高度,老子再给你。”
丁旭的嘴角从抽抽变成了往下撇:“爷爷,您不想给,您直说。站在您的高度,我亲爹都达不到。”
丁远山眼睛一瞪,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谁说的?你亲爹那个兔崽子,老子给他的时候他自己不稀罕!”
丁旭深呼吸:“爷爷,你这把枪,您还许给谁了?”
丁远山眼睛飘向远方~
大儿子看不上,二儿子嫌弃不够帅,大孙子想要但是牺牲了,二孙子认为自己不是丁家人不敢拿,小孙子认为自己站不到高度,也就懒得拿。
丁远山故作伤心:“这把枪命苦,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一个愿意接它的人”
丁旭看着爷爷伤感,鼻子一酸,走过去,蹲在爷爷面前:“爷爷,我一定努力。等我哪天,您觉得我配得上了,我来拿。”
丁远山挑眉,小孙子还是这么没心眼,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宝贝孙子,你要好好努力知道吗?在陆军发扬光大,老子等着你站到老子的高度,把枪给你。”
丁旭拍拍胸膛:“爷爷,你放心,我一定努力站到您的高度。”
王家小饭桶们啃着包子,看着丁旭,他真单纯~
军军已经把枪放进背包最底下,看着旭叔叔,唉!
方爷爷说过老老丁,也是狡猾的狐狸,旭叔来到东北二科,老老丁也是主谋之一,只有太奶奶是真心希望旭叔的人生是富贵人生。
丁远山看着孙子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嘴角翘得老高,那表情像极了老丁每次算计成功后的样子。
丁远山目光从丁旭脸上扫过,又扫正在啃包子的王家小饭桶们:“旭旭,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么多人听着呢,都是见证。”
丁旭拍完胸脯,那股子热血劲儿慢慢凉下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丁旭看了一圈的人,那种表情丁旭太熟了,每次他被亲爹和方爹联手坑完,周围的人就是这副表情。
丁旭的嗓子有点发紧:“爷爷,您刚才说,我亲爹那个兔崽子,您给他枪的时候,他怎么回事?”
丁远山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爹年轻的时候,老子把枪拿出来跟他说一样的话,等你有资格了来拿。他看了两眼说太旧了,他以后会有新的,他不稀罕,老子这把枪,就一直在柜子里搁着。”
丁旭的嘴角开始往下撇,撇到一半又僵住了:“您是不是对每个丁家的崽都用的同一套……说法?”
丁远山眼睛一瞪,那股子老军人的威势立刻拔了起来:“什么叫同一套说法!老子对每个人都是真心的!是你们自己不争气!”
丁旭欲哭无泪看着王家小饭桶们,他们就不知道要通知他一声吗?
漫哥被他大哥捂住嘴巴!
只有王天经过丁旭身边的时候,小声:“旭哥,你是好人。”
丁旭站在原地,品味着这句“好人”的含义。
在王家,叫谁“好人”的意思就是:你又被坑了,我们看出来了,但我们不忍心说破,所以只能夸你是好人。
林芝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盘刚蒸好的糯米糕,热气腾腾的,甜味飘了满院子。她招呼王家小饭桶们过来吃,小饭桶们呼啦一下围上去。
丁旭还站在丁远山面前,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蔫了的小树苗。
他被亲爷爷坑了,励志要爬到高位……
“旭旭。”
丁旭抬起头。
丁远山的声音不再中气十足,像是忽然老了十岁:“我打了一辈子的仗,我的衣钵没有一个人肯传承,养儿防老,他们两个混蛋,就把我俩老丢在这里,你爷爷我就想要个衣钵,你不会和爷爷离心,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丁远山的目光从丁旭脸上移开,悲伤看着前方:“你呢?你觉得你配不上,但你敢应。你敢应,就比他们都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大哥,不如二哥,甚至连小小都不如。小小是半路来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老丁的接班人。他是亲儿子,却从来没被当成过接班人。
丁远山看着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爹选王小小当接班人,不是看不起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走不了他走的路。你得走自己的路。走自己的路和接你爹的班,是两码事。你爹和我一样,害怕你受伤,想让你过好日子,你去找你爹,你爹比谁都高兴,他说他儿子比他强。”
丁旭眼睛一亮:“我亲爹真的这么说过吗?”
老老丁:“老子不说谎。”你爹说你比他扛揍,这点上你比他强~
丁旭全部的心思都在爷爷那句话上,他爹说他比他强。他活了十六年,头一回听到这种评价。
不是“你怎么这么蠢”,
不是“你给老子滚去蹲马步”,
不是“你再不动脑子老子抽你”。
是“他比我强”。
丁旭腰板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亮得能点着火:“我跟您保证,我一定在陆军好好干。我不跟我爹比,我也不跟大哥比,我就跟我自己比。等我站到能让您骄傲的高度,我回来拿那把枪。”
丁远山看着孙子,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枚军功章,旧了,边角磨得发亮,背面的别针已经松了,但正面的红星还是红的。
丁远山把军功章放到孙子手上:“这是老子渡江战役得的。你先拿着这个。枪先放老子这儿,等你拿了第一个军功章,老子拿枪跟你换。”
丁旭低头看着手上那枚军功章:“爷爷,这不行。这是您的——我还没挣着呢。”
丁远山把军功章往前推了推:“老子又不是不在了,等你在陆军挣一个,老子就把枪给你。怂了?”
丁旭一把抓起军功章,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大声道:“我不怂。”
丁远山目光越过丁旭,落在孙子那张脸上。
那张脸和他小儿子年轻时一模一样,连挨了揍还不服气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这辈子他做的唯一亏心事,为了保护战友的安全,就把儿子当过地下党的事给抹掉,当时以为小儿子再也不会原谅他,倒是多谢王德胜这个楞头了。
林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大骂老头子,明明昨晚说好的,把旭旭留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盘糯米糕,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群正在抢糕的王家小饭桶。算就算吧,那个死老头高兴就好。
王漫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页字。
王烁探过头去看,只见本子上写着:
观察记录——丁远山,原高级将领,已经离休,性格深谙人性、嘴硬心软、擅长情感操控。
高明的心理博弈,他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
激发旭旭的主动意愿、给予核心认可。
情感操控手段极为娴熟,能在同一场对话中完成“感动”“激励”“再次感动”“发现被坑”“最终仍被感动”的完整闭环。与丁首长属于同一类型,建议归类为“不可谈判型”长辈。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王烁:“你刚才看得没错。旭旭确实又被坑了。”
王烁把水咽下去:“漫哥,你写这个干嘛?”
王漫认真地说:“带回去给小小看。她说过,要收集所有爹的情报,免得老的时候被他们坑了养老金。”
王烁:“你刚刚看着他被坑,为什么不帮这个小笨蛋?”
王漫直勾勾看着他:“我哥拦着我,还有旭旭不是笨蛋,旭旭是有颗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