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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2章 冰极宗

    战魁城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清晨,城外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清理了大半。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官道尽头。

    来人是一位女子,四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素白长袍,腰间束着一根银色的带子,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的气质冷冽,像是冰川上吹下来的风,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走到城门前停下,微微欠身:“冰极宗寒漪,奉宗主之命前来送信。”

    铁屠从条石上跳下来,打量了她一眼。

    帝境巅峰,气息凝实,脚步落地无声。

    冰极宗派一个帝境巅峰的亲传弟子来送信,派头不小。

    寒漪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碑,双手呈上。

    骨碑巴掌大小,呈暗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入手冰凉。

    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质地细腻,像是某种上古兽类的骨片,经过精细加工后制成的。

    碑面上没有刻任何文字或图案,光滑如镜。

    “宗主说,道体若想知道其他封印之兵的下落,可持此碑来冰极宗一叙。宗主在山门前恭候。”

    寒漪的语气平静而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

    说完后,她微微欠身,转身沿着来路离去,步伐不快不慢,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铁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挠了挠头:“就这样?送了就走,也不留下来等个回话?”

    “她只是来送信的。”张远翻看着手中的骨碑,霜凉透过指尖传来,质地坚硬,入手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感。

    他将骨碑翻过来。

    背面同样没有任何刻字,但随着他指腹的摩挲,有一小片区域的触感与周围不同,像是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但不是凸出的雕刻,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他加大了指腹的压力,那片纹路在他指尖触碰到某个角度时,微微搏动了一下。

    像是一根极细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张远停住了动作。

    骨碑在他手中没有任何变化,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搏动感他确认不是错觉。

    那层冰霜下确实封着某种有反应的东西。

    他收好骨碑:“走一趟冰极宗。”

    铁屠将黑刃扛上肩头:“得嘞。我去叫玄无道。”

    张远摇头:“他不用叫。他已经知道了。”

    城门口,玄无道正负手站在那里,灰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这个时候要出发。

    冰极宗建在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川上。

    从战魁城出发,张远没有选择御空飞行。

    他的右手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暗金色的空间裂隙无声裂开,裂隙边缘弥漫着细密的兵纹光芒。

    他选择撕开空间而非飞行,不是飞行太慢。

    此去冰极宗路途遥远,贴着荒原飞遁会惊动沿途所有隐世者的感知。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某种信号。

    他不想在去冰极宗谈判之前,先被那些蛰伏在暗处的老怪物们当作挑衅。

    走空间裂隙,最干净。

    铁屠和玄无道紧随其后,一步踏入裂隙之中。

    下一瞬,三人已在万里之外。

    空间在他们脚下,如折叠的纸张般被压缩。

    赤荒域的茫茫荒原,在身下化为飞速倒退的模糊残影。

    那座坍塌过半的石桥,在三人横渡虚空的遁光下,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曾停留,被甩在数千里之外。

    路况的好坏对帝境强者毫无意义。

    张远没有直接降临冰极宗山门,是因为那座冰川上覆盖着上古禁制。

    以他的肉身强度硬闯当然可以,但那是砸场子的姿态。

    他是来谈事的。

    在三万里外汇聚身形、以正常遁速靠近,是给对方留足体面。

    冰川在接近黄昏时,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下半部分是赤荒域常见的赭红色岩层。

    到了中段以上,岩层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在血月的光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荧光。

    那荧光延绵数千里,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冰蓝巨剑,连天穹的血月,都被其折射出的寒意染上了一层霜白。

    三人在高空中略作停顿。

    张远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座冰川。

    冰层深处隐藏的上古禁制纹路。

    山体中流淌的万年寒脉。

    半山腰平台处,那几道沉凝如渊的帝境气息,全部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

    那几道帝境气息的位置分布,不是随机的。

    一个在山门拱门正下方,应该是冰极宗宗主本人在等候。

    另外两个偏后数丈,一左一右,是护法或者长老的位置。

    他们在等他。

    没有摆出阵势。

    说明对方的态度是合作而非敌对,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

    铁屠的刀意,如同一道黑色雷霆劈开云层。

    玄无道的灰衣,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张远背负的裂天战斧,在高速坠落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人落向冰川半山腰的平台,在距离冰面尚有百丈时骤然悬停。

    身形由极动转为极静,带起的风压将平台上积存万年的冰雪尽数掀起,又在触及冰极宗山门禁制前无声消散。

    张远刻意在百丈处悬停,没有直接落在山门前。

    这是一个姿态,表示他认可冰极宗的山门禁制、尊重对方的地盘。

    直接落在拱门前,那是以势压人。

    百丈悬停,是给对方一个选择。

    对方若邀请他落地,他便落。

    若不邀请,他便在百丈外交谈。

    在九黎这种强者为尊的地方,这种分寸尤其重要。

    平台上,一道完全由冰块砌成的拱门高约五丈,通体晶莹剔透,在血月的光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拱门两侧各站着两名白衣弟子,气息沉凝如万载冰川。

    他们看着那道悬停在百丈高空的身影,瞳孔皆是微不可察地一缩。

    那四名弟子眼中的那一缩,他看得分明。

    那不是恐惧,是确认。

    确认他就是那个背裂天战斧的人。

    冰极宗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

    这很好,省去了他自我介绍的时间。

    白发老妪站在拱门下,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手持那根布满裂纹的冰晶拐杖。

    她的身姿比张远预想的要挺拔。

    那不是刻意挺直的姿态,是长期居于高位的人自然流露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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