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和归义军之间的冲突,是龙突骑支意料不到的,他哪里能想到,换了个年轻的张承奉上台,一下子就打破了肃州和归义军之间的默契。
所以,在收到了张承奉的最后通牒,龙突骑支也是被逼到了墙角,同意肯定是不能同意的,这要是答应了,那龙家可就彻底失去了一切。
这也是龙突骑支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向回鹘称臣的重要因素,当然,龙突骑支不愿答应归义军,那他也不愿彻底被回鹘吞并。
左右横跳的想法,直到现在,他还没彻底抛弃,这是弱小者无奈的抉择,只可惜,药罗葛可不好糊弄,龙突骑支的想法,药罗葛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所以,趁他病,要他命,药罗葛就是要趁这个时候,狠狠的逼一把龙突骑支。
双方虽然都集结起来军队,而对手也已明确是归义军,可直到七月底,双方仍在肃州城下,进行讨价还价。
药罗葛被龙突骑支这股磨蹭劲给气的,差点都打算先把肃州攻下来了,但就在药罗葛怒气腾腾之际,一道消息传来,让其将怒气硬生生的压下来。
这个消息,就是在凉州的折逋穆桑派人送来的,折逋穆桑希望能和药罗葛组建攻守同盟,以应对朔方方向梁朝可能的进攻。
药罗葛闻讯,心中大惊,他这个时候才猛的想起,归义军可是向梁朝称臣的,自己进攻归义军,又是不是代表着要彻底和梁朝开战。
陈从进逐渐统一了中原,这个消息药罗葛还不至于那般孤陋寡闻,药罗葛也隐隐约约听闻,梁朝在今年,刚刚在渤海方向,大破渤海十万众,而且听闻还仅仅是两千边军就打出的战绩。
当然,这个战绩,药罗葛是不太信的,十万人啊,打两千人,那不得五十个人打一个,这能打赢?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但同样,这也从某个方向证明,梁军的战斗力估计确实挺强。
所以,在收到了折逋穆桑的书信后,药罗葛当即回信,同意了折逋穆桑的请求,双方组建攻守同盟。
既然局势都到这个份上了,那么药罗葛就不能对肃州逼的太急。
因此,药罗葛主动退了一步,允许龙家不必全军出动,但是,龙突骑支本人还是要一同随军作战。
城中的龙突骑支思虑良久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药罗葛的要求,亲率骑兵六百骑,随同作战。
………………
时间来到了承德三年,八月初九,药罗葛汇合了龙突骑支后,总兵力接近六千骑,浩浩荡荡的越过西河,兵临高台。
西河并非大河之名,而是水系本体乐涫水以及各处支流灌溉处的统称,而高台是属于归义军防备回鹘的前哨阵地。
时溥作为在黄巢之战中就开始打滚的老牌军头,更大规模的军事作战,他都看的多了,区区万余人的指挥,那说句手到擒来也不为过。
当然,此时的总指挥仍然是张承奉,而时溥名义上是一个参谋,只是说张承奉也相信时溥的指挥水平,所以很多重要的军令,实际上都是出自时溥之手。
承德三年,八月初九,西河滩的风,卷过高台前沿的戈壁。
药罗葛麾下六千回鹘骑兵,其中混杂龙突骑支六百龙家精骑,马鸣萧萧,甲刃映日。
归义军一万一千余众,在此地扎下了传统的唐制大营,大营呈圆阵,下设若干四十座子营,按前盾后弩的逻辑排列,中军大帐将居中,由旗鼓矛戟环绕指挥。
而外围防御则以木栅栏为界,内外涂抹泥土防火,栅上设栈道,栏杆及弩台。
大营设好后,在察觉到回鹘骑兵逼近,时溥气势很足,当即请张承奉出阵迎敌。
说实在的,时溥根本就看不到这些回鹘人,而且,时溥还和这些人有仇,当初他被陈从进逼着来敦煌,半路上估计就是这些回鹘人假扮马匪劫掠自己的。
不过,军中诸将很多人都跟回鹘人打过交道,知道这帮人也没有那么孱弱,因此,纷纷建议,切勿轻敌冒进。
既然大家伙都这么说了,时溥也觉得,应该要稍微稳一手,虽然时溥是打着,万一输了就跑路的想法,但要是能赢,谁愿意狼狈而走,更何况,时溥鼓动张承奉,那就是奔着打赢战争去的。
于是,时溥开始进行小规模的试探进攻。
最先开始动手的,是双方的游骑,归义军这边,骑兵精良,算是核心的战力,这刚一开打,就把回鹘游骑打的狼狈而走。
不过,药罗葛深谙骑战之道,他知道归义军骑兵数量少,因此,其并未急于全军冲锋,而是只遣数队百十骑的轻骑小队,和归义军骑兵玩换损。
如此不过两日功夫,张承奉就有些受不了,因为这短短的时间,归义军骑兵就折了近百人,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几天,骑兵都得消耗光。
时溥是仰天长叹,什么玩意,才折了百来骑,就心疼成这般模样,在中原,十余万大军对战的规模,他都经历了好几回。
可这个张承奉,看起来是不是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指挥这一万人的归义军。
既然张承奉跟宝贝一样,不让自己拿骑兵去试探,那时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小规模的步军和回鹘骑兵交锋。
打仗嘛,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回鹘骑兵,时溥是闻其名而不知其战力,他肯定要亲临战阵,观察两军在战力上,究竟是谁更具优势。
于是,在归义军骑兵主动收缩后,药罗葛便开始挤压归义军的活动空间。
眼下战事刚开始,若是时间拖延,那么药罗葛很大概率便是以骑兵的机动优势,从他处绕过高台,届时无论是直插瓜州,亦或是袭扰归义军的粮道,其优势还是要胜于归义军的。
在历史上,张承奉与甘州回鹘之间的战事,就是被回鹘骑兵给拖死,最后签下结果屈辱的父子之约,取消金山国号,认回鹘可汗为父,战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