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芝这话说的真让人寒心！”她说完，眼里的狰狞又消失不见，只余难过和不敢置信。
“大郎和五娘的亲事是姜家姑爷亲自点头答应的，婚书也是他签下的……
怎么到了瑞芝你的口中，便成了我们这些娘家人算计了你家五娘的亲事了？”
冯氏转身，期期艾艾的看着方太夫人，“母亲啊！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教我们方家如何做人呐？”
曹氏之前一直没有出声，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要仗义执言。
她正好坐在方氏的下首，方氏伸手拉了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长嫂你安生坐着，这是我和二嫂家之间的事。”
曹氏只好闭嘴坐下了。
“二嫂真是可笑！自己都将自己给骗到了。”方氏冷笑。
“我长这么大，还做了姜家近二十年的宗妇，也没听过哪家的儿女婚书是在灌醉了女方父亲的前提下签下的！”
“二嫂若觉得你家无错，那敢不敢将此事随意在外面说？”
“你……”冯氏大骇，赶紧看向方太夫人求救。
方太夫人此刻也被气的不轻。
狠狠一顿拐杖，冲着方氏低喝：“瑞芝！你真是越来越不把你父亲和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母亲，女儿不敢。”方氏讥讽的看向自家老母亲，“母亲可别什么不好的罪名都往女儿头上安。”
“女儿如今已经看明白，父亲和母亲心里和眼里从来没有女儿，只有你们方家的子孙，只有你们方家的利益罢了！”
“如今你们算计五娘的亲事，不就是因为五娘是姜家长房嫡女，还被我四弟妹善嘉郡主带过几年？”
“你们真的是喜欢五娘，才这般不择手段的算计她的婚事吗？不过是因为五娘能为你们方家带来极大的利益罢了！”
“二兄和二嫂死盯着五娘不放，就是知道你方家二房从二兄起父子没一个得用的！”
“你们这是打着让我家五娘以一己之力带着你们方家二房鸡犬升天！”
“你们方家二房没本事归没本事，痴心妄想的心思却一点不少呢！”
“除此之外，你们方家二房恐怕也是看我家四娘出嫁时百万嫁妆，想着五娘出嫁也定会带着百万嫁妆嫁到方家来。”
方氏一口气说了这么些，也不管她老母亲和冯氏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伸手端着茶盅喝茶润口。
曹氏在心里替她鼓掌。
可真是痛快！
瑞芝在姜家当了近二十年的宗妇果真不是白当的！
瞧瞧这气势！
瞧瞧这脑子！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愚孝对父母顺从无比的小姑娘了。
这些年她都看在眼里……她这婆母还有公爹啊，其实谁也不爱，只爱在他们手上能得什么名，能得什么利。
方家家风是不错。
但也要看和谁家比。
和姜家比，那真是提鞋都不配。
即便是姜家那样家风清正的人家，内里还难免会有些腌臜事呢。
就不用说方家了。
也就是那句老话，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说到底，这世上也没有那般十全十美的人和事。
人生不如意常八九。
自己哄好自己才是关键。
她做了方家媳妇这么多年，最深刻的领悟便是这个道理了。
方太夫人狠狠一拍桌子，顾不得桌上茶盅震动，顾不得手生疼，就指着方氏冷喝。
“瑞芝！你太过了！若今日你回娘家是来闹事的，那就不要怪母亲不客气，要逐你出去了！”
方氏起身。
“好啊。”
她冷冷和老母亲对视，“只要母亲今后不会后悔的话。”
方太夫人对上女儿那冷冽又坚定的眼神，气势没来由一泄，随即颓然的坐下去了。
“你到底想要如何？”她语气无奈又痛心。
“你们方家若还想要姜家这门姻亲的话，那便给我老实些！”方氏气势更盛。
“我今日回娘家就是正告父亲母亲和二兄二嫂，方家二房大郎和我家五娘的婚事取消！”
“办不到！”方太夫人想也不想。
几乎同时，冯氏也凄厉出声，“休想！”
方氏冷冷看着自家老母亲方太夫人。
方太夫人被她的眼神看的发麻。
强打起精神来，软了语气对方氏说：“瑞芝啊，方姜两家的婚书都签了，板上钉钉的事，你又何苦来闹这么一回？”
“你哪怕怨恨我们，怨恨娘家……那也不能不顾你夫家姜家的脸面呐！”
“母亲又给女儿安罪名。”方氏淡淡回击，“女儿从来不曾怨你们，更不会怨恨娘家。”
“女儿只针对害我们母女的那些人。”方氏说完，看了看曹氏，看了看其他嫂子和弟妹。
“今日大家所见，我怎么不和长嫂三嫂还有几位弟妹针锋相对？”
“相反，我还很愿意请长嫂三嫂和其他几位弟妹还有侄子侄女们去姜家做客。”
方太夫人和冯氏噎住。
婆媳俩脸上开染坊似得。
“方家二房大郎和我家五娘婚事取消，但我到底姓方，是方家女儿。”
方氏这回只看着方家大嫂曹氏，“看在大嫂和其他心性良善温厚的侄儿侄女面子上，我也没想着和娘家断亲。”
“断亲？”方太夫人不敢置信的瞪着方氏，“瑞芝……你连断亲这两个字都说出口了？你是怎么敢的？”
方氏冷哼，“我为何不敢？母亲以为，女儿还是未出嫁时，事事对母亲言听计从，事事依仗父亲母亲的乖乖女？”
“你这话说的，是以为你有姜家护着，翅膀就硬了？连娘家都敢不要了？”
“女儿说过，母亲不要总给女儿安罪名。”方氏眼眸更冷。
“但女儿可以告诉母亲，即便是没有夫家姜家的看顾和支持，女儿也不惧和娘家断亲！”
“女儿就算没有了夫家做倚仗，但女儿最少还有几个和手帕交一般的妯娌！”
“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和女儿为敌，只要女儿守正自心，不做恶事，至少善嘉郡主和我那四个姑娘和我家哥儿绝对会站在我身后！”
“母亲以为我是凭着夫家的威望和权势才敢和你方家掀桌子的吗？”
“你……你你你……”方太夫人一口气堵在喉咙处，泪水涟涟。
“我老了，说不动你了……快……快来人去将老太爷请回来！”
方氏看着她，“就算将父亲请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