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闻言努了努嘴。
“这件事以后怕是实现不了。”
“能保住就算不错了。”
现在大部分工人的退休年龄,规定在六十岁。
特殊的工种会提前五岁退休。
上一世,退休年龄已经延长到六十三岁了。
按照这个情况,章怀远的展望肯定实现不了。
章怀远看了眼林斌,笑了一声。
“我就随口一说。”
“按照现在渔业大队的情况来看,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我六十岁退休那一天。”
“要不是你给我们画了两个渔场,我估计渔业大队都坚持不到现在。”
“现在私人的船队和渔民越来越多,海上的渔场就那么大。”
“我们的鱼获,需要优先供给给内部,根本卖不上价格。”
“价格卖不上去,单位就赚不到什么钱。”
“你也知道,现在的物价一天涨一个价。”
“可大家的工资,根本涨不过物价,手里没钱,就得想办法。”
“要么离职,去个人企业赚高工资,要么就偷偷倒卖队里的物资。”
“因为这件事,我都抓了好几起了。”
“都是老员工,家里也确实困难,但犯了事也不能纵容。”
“现在弄得大家心都不齐了,队伍越来越难管。”
“有时候,我真想干脆破产算了,这样一来,大家都能轻松一点。”
林斌看着章怀远满脸无奈和哀愁,跟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当下的大环境。
政策虽然在实行双轨制,但拥抱市场经济所带来的阵痛,已经开始显现了。
生活物资的价格,涨的飞快。
工资却越来越少,逼得人们不得不想办法。
这也变相加速了市场经济的普及。
在他看来,所谓的阵痛,大概如此。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章队长,咱们尽人事就好了。”
“别想那么多。”
“队里要是实在困难,我去给老五打一声招呼,让冷库给你们队里开展个合作。”
“先保证交够公家的,剩下的卖给我们冷库。”
“我让他给你个公道价。”
章怀远站住了脚,他和林斌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
他看着林斌,拱了拱手。
“林总,我先谢谢你了。”
“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遇到不少事,我不光没帮上忙,还因为检查的事情,拖你后腿。”
“这个时候,我要是再让老五收我的鱼,那我以后真没脸见你了。”
“你拿我当朋友看,我章怀远不能干出为难朋友的事。”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比谁都想大队倒闭。”
“到时候,我谁都不卖,就卖给你们公司。”
“把大队交给你,也算我对队里那帮老兄弟有个交代。”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叫人来传个话。”
“走了。”
章怀远踩灭了烟头,冲林斌笑了笑之后,转身离开了。
林斌看着章怀远的背影,微微吐了口浊气。
他自从在木屋睁开眼之后,一路走到现在,总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遇到的这些人,没一个在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反倒还非常信赖他。
这种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似乎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被淡化了。
相比上一世的繁荣,眼下的蒸蒸日上,反倒更显得有人情味一些。
正在这时,他只听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江清雪拎着公文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林斌,你怎么没在办公室等我?”
林斌闻言笑了笑道:“刚才渔业大队的章队长来了。”
“我们简单聊了两句。”
“刚把人送走。”
江清雪点了点头道:“正好我听说永安一号被扣了。”
“没事吧?”
林斌摇了摇头,伸手牵住的江清雪的手道:“没事。”
“就是蓝玉海不死心,想要逼着我把公司卖给他,故意在背后捣的鬼。”
“用不了两天,章队长就能解决。”
“正好让楚军他们休息几天。”
江清雪顺势挽住林斌的胳膊,跟着林斌道:“也好。”
“我今天见楚军来公司找你,整个人黑得都不成样子。”
“要不是他说话声音没变,我都认不出来。”
林斌笑了一声,边走边道:“长时间在海上飘着的人,肤色肯定要黑一点。”
“要是他们觉得太辛苦,倒是可以考虑调到别的岗位去。”
江清雪抿嘴笑了笑。
“就怕你愿意,他们不愿意。”
“整个公司最赚钱的部门,就是打渔队的大家伙。”
“他们除了基本的工资之外,还有每批鱼获的分成。”
“你上次回村,没看到韩叔和楚叔他们家里,都在盖新房吗?”
“想多赚钱,肯定要多辛苦一点。”
林斌看了眼江清雪道:“这叫多劳多得嘛。”
“今晚吃什么?”
江清雪拎了拎公文包道:“中午你打包带回来的饭菜,我们吃过之后,还剩了两袋子。”
“我让张总拿回去一袋,自己留了一袋,存放进了厨房的冷箱里。”
“刚才出来的时候,取了一下,还没坏。”
“咱们回家煮点粉,把菜吃完。”
林斌答应了一声,突然眉头一挑道:“怎么没见清雨跟你一起下班?”
“今天好像都没看到她。”
江清雪打了个哈欠道:“去工厂培训员工了。”
“说晚上跟韩小伟在工厂食堂吃,就不回来吃了。”
“真够愁人的……”
林斌看江清雪的样子,不禁笑了一声道:“人家跟自己男朋友吃饭,你发什么愁?”
江清雪轻叹了一口气,顺手把公文包塞给了林斌。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还是得早点成家才行。”
林斌拎着公文包,点了一根烟道:“他俩才多大,就成家?”
“早结婚,可没什么好处。”
“太累了不说,心智也不够成熟,对责任感这三个字,没什么概念。”
“日子是日子,贪恋爱是谈恋爱。”
“还是保留一点对未来的憧憬比较好,没必要过早不如婚姻。”
话音落下,他却迟迟没听到江清雪的反馈。
等他转头一看,却见江清雪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一脸的审视。
江清雪轻哼一声,站住了脚。
“听你的意思,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啊?”
林斌缩了缩脖子,连忙道:“没有,没有没有!”
“咱们两个是例外。”
“我能跟你走入婚姻,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件事。”
“我对天发誓!”
江清雪环抱起胳膊,切了一声道:“那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太早结婚没好处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二十三周岁。”
“我比你还小,我才二十二。”
“林斌,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要是觉得我心智不成熟、不知道什么叫责任感,可以教我怎么做。”
“我都可以学。”
“但你没必要,这么变着法的跟我说。”
“这让我觉得,在你眼里,我是个特别笨的女人……”
说话间,江清雪的双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