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霜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韩立,又看了一眼林阳:“我的条件是——你们帮我找到一个人。”
韩立放下心来:“谁?”
“我姐姐,苏晚棠。”苏挽霜的声音依然很淡,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她三年前被黑骨教的人掳走,我一路追查,线索断在了苍狼岭附近。你们既然能从青墟秘境里活着出来,又跟黑骨教有过节,想必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路子。找到她,或者带回来她的确切下落,诊金就算两清了。”
林阳握着水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着门框边那道被夕阳镶了金边的身影,轻声问道:“你姐姐被掳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比如一块蛇形的玉佩,或者刻着金色符文的器物?”
苏挽霜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她转身盯着林阳:“你怎么知道?”
林阳放下水碗,与她对视:“我在赤磷山脉的一条蛇窟里见过类似的线索,也在青墟秘境中拿到了一枚和你姐姐可能有关的记忆碎片。我还没来得及看那块碎片的内容,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看到的信息里确实有你姐姐的下落,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苏挽霜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层寒冰似的冷意稍稍融解了一角。她沉默了片刻,走回林阳榻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那枚记忆碎片,你什么时候看?”
“等我恢复灵力,最快后天。”林阳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你如果信得过我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去玄天城,那里有安静的地方可以仔细查看碎片内容。”
苏挽霜直起身,目光在韩立和林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点了头:“好。我随你们走一趟。但如果你们骗我,我不介意让更多蛊虫在你们经脉里散步。”
韩立打了个冷战:“……苏姑娘说话这么吓人的吗?”
苏挽霜面不改色:“我这是提前说明风险。”
林阳低低笑了一声,牵动了方才被蛊虫侵蚀过的经脉,又疼得龇牙咧嘴地皱了皱脸。但他的眼底分明有一道光——那是一种在绝境中又找到了一根新线索的亮光。
夕阳从医馆门口的长方形框里斜斜铺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大夫在后厨忙着煎巩固的药,药香混着晚风穿过铺面。槐安镇的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来,这一天接近了尾声,但一条新的路,才刚刚开始。
林阳在百草堂的竹榻上躺了整整一夜。苏挽霜在老大夫的后院腾了一间空房给他歇息,韩立则在前堂的长凳上和衣打了个盹。清晨天蒙蒙亮时,林阳醒了,虽然浑身经脉还残留着酸软感,但蛊毒被彻底清除后那种透骨的虚弱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撑着榻沿坐起来,从怀里摸出沈清霜给的那枚蛇纹玉佩。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蛇纹盘绕的间隙里,那些细密的金色丝线比昨日在青墟秘境外看到时更加清晰。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玉佩表面,丹田中刚刚融合完整的金色核体缓缓振动,一缕灵韵从掌心渗入玉佩内部。
玉佩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从蛇纹中散溢出来,在他的意识中徐徐展开一幅画面——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刻进了玉质纹理中,此刻正通过灵韵的共鸣重新播放出来。
画面是一片山间的夜晚。月光很亮,照出一座黑瓦白墙的院落,院落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女子,穿月白色长袍,眉目清冷,与沈清霜有七分相似,正是月影宫上任宫主。另一个是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背对着视角,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她穿着一件罕见的玄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
中年女子的声音带着担忧:“晚棠,你当真要走这条路?黑骨教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一旦踏进去就再难回头了。”
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清冽中带着一丝决绝:“师父,我不甘心。我弟弟失踪那年我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有能力了,黑骨教的人手里有线索,我必须追下去。”
中年女子沉默了很久:“你弟弟的事,我会继续替你查。但你以这种方式投靠黑骨教,即便找到了他,你觉得自己还配做他的姐姐吗?”
年轻女子回过头来,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那是一张与林阳有五分相似的面容,眉眼更柔长一些,下颌线条却带着同样的坚韧弧度。她看着中年女子,声音低沉却笃定:“配不配,等我找到他再说。如果那时候他还认我这个姐姐,我跪着赎罪也认了。如果他不认……那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被丢下的。”
画面在这里抖动了一下,像是记忆碎片受到了某种干扰。中年女子的声音变得模糊,紧接着画面跳转到另一幕——阴暗的石室内,那年轻女子跪在一座漆黑的祭坛前,祭坛上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暗红雾气中的高大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容,但一开口,整个石室都在震颤:“苏晚棠,本座收你为座下第六护法。从今日起,你不再追随月影宫的道统,你的命是黑骨教的。”
年轻女子低下头:“是,教主。”
画面到此彻底碎裂,青色光芒收回玉佩之中,林阳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槐安镇清晨的竹榻上。他保持着握玉佩的姿势坐了很久,呼吸平稳但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韩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边看着他:“你脸色不对。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什么?”
林阳缓缓把玉佩收进怀里,抬起头来,嗓音略低:“看到了一个人。她叫苏晚棠,是苏挽霜的姐姐,也是月影宫上任宫主的弟子。她投靠了黑骨教教主,成为了座下第六护法。她投靠的原因……是为了找她失踪的弟弟。”
韩立怔了一下:“所以她是在黑骨教里面做卧底?表面上效忠教主,实际上是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