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修士第一个踏入灵韵覆盖的区域。他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那块看似寻常的灰白色碎石忽然变得湿滑如冰面,他脚下一滑,身形失衡往前踉跄了一步。他虽然立刻稳住重心,但这一个呼吸的迟滞已经给了林阳足够的空隙——林阳从石窝中弹射而出,一掌拍在高瘦修士的右肩,力道不大不小,却精准地将他整个人带得原地转了个圈,背对向了追来的另外两人。
“中计!”高瘦修士怒吼,阴煞灵力暴涌而出,试图冲开那层黏在脚底的灵韵。但林阳的先天灵韵纯度极高,虽然总量不多,却像一簇火苗落入油锅般迅速在他经脉表层蔓延开来,搅乱了他灵力的凝聚方向。
右侧的洞玄初期追兵见状拔刀劈向林阳,刀锋裹着暗紫色的煞气劈头斩下。林阳不闪不避,左手伸出一指点在刀面偏侧,五重圆满淬炼出的肉身体魄力量在洞玄灵力的加持下将刀锋带偏,刀身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去一缕碎发。
左侧那个凝元巅峰的修士刚想从侧面夹击,脚底突然一紧——韩立从高岩后方无声掠出,一道寒渊剑气精准地冻住了他两只靴底,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后路有人!”高瘦修士终于挣脱了脚底的灵韵纠缠,猛然后跃拉开距离,面色铁青地看着林阳和韩立一前一后堵住了他们三人的退路。
林阳把短刃拔出鞘,拎在手里转了个圈:“三位,赶了这么远的路也挺累的,不如坐下来聊聊?你们护法最近还好吗?断魂岭的伤好了没有?”
高瘦修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阳,你就算设了埋伏又怎样?你不过洞玄初期,我也是洞玄中期,二打二你占不了便宜。”
“你说得对。”林阳坦然点头,“二打二确实不占便宜。但如果加上这个呢?”
他右掌一翻,将那枚青铜匣子中的晶球托在掌心。晶球中流动的金色光丝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传道核心碎片特有的纯净灵气波动瞬间弥漫开来,将周围空气都照得微微发亮。
高瘦修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传道残核?!怎么会在你手里?!”
“在赤磷山北边的蛇窟里拿的。你们的蛇打盹儿,我就顺便了。”林阳把晶球收回怀里,“现在你们回去告诉血瞳护法:传道核心的碎片我拿了两枚,想要就自己来取。别派这种路上捡石头的小角色来送死。”
高瘦修士脸色变幻数番,最终咬牙挥手:“撤!”
三人同时发力后撤,朝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连被冻住靴底的那个凝元修士也被同伴拎着衣领拖走。韩立站在林阳身侧,望着三道人影消失在夜色中,有些遗憾地收了剑:“不留一个审问?”
“审问出来的信息不一定真,放回去报的信一定是真的。”林阳把短刃插回鞘里,“他们回去之后会把‘传道残核在林阳手里’的消息传开。血瞳护法在教内受到打压,如果其他护法也知道碎片丢失的事,他的处境会更难。”
韩立想了一下:“你是要用碎片的消息,把黑骨教内部的矛盾激化?”
“顺水推舟而已。”林阳俯身把嵌在石缝里的几缕剩余灵韵收了回来,“而且我刚才漏了一个谎。”
“什么谎?”
“我说碎片拿了两枚。其实那枚碎片的来源和蛇窟的事他们都一清二楚,我就是把事实复述了一遍。但‘两枚’这个数字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他们会怀疑——既然林阳大方承认拿了两枚,那他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没说的?”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怀疑这东西跟火一样,烧起来就不好灭了。”
韩立愣了两息,然后缓缓摇头:“你这个人……果然还是太阴了。”
“所以我说了那在我家乡话里是褒义。”
“你家乡话到底有多少褒义贬义混着用的词?”
“挺多的。比如‘缺德’也是褒义。”
“缺德怎么可能是褒义?!”
“在我们那边夸人脑子好使的时候就说‘你这个人有点缺德’。当然,用的时候得看语气和场合。”
韩立被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噎得无言以对,沉默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你们家乡的人可真是难相处。”
“习惯了就好。”
两人离开了乱石坡,继续沿着赤磷山脉外围向西北方向移动。夜风变得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头顶那几颗稀疏的星辰渐渐被云层遮住,天地之间暗沉沉的。韩立走着走着又抬头看了看天:“灵鸦不见了。”
林阳也察觉到了。之前一直在高空盘旋的那只灵鸦不知何时消失了,西南方向的夜空恢复了空旷的黑暗。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灵鸦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追兵已经撤离,收回了侦察灵物;要么是有更高级别的目标正在接近,灵鸦需要提前腾出空域以避免暴露气息。
第二种可能性让林阳加快了脚步。他们进入了一片低矮的槐树林,树冠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光的穹顶,脚底是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林阳在一片树冠较厚的区域停下,做了个手势示意韩立原地休息。
韩立背靠树干坐下,闭目调息。林阳没有坐,他靠在对面的一棵槐树上,闭着眼将神魂铺展开去,覆盖了周围两里左右的范围。虽然没有感知到明显的灵力波动,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跟随着他们,不近不远,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在感知的边缘。
他睁开眼,低声对韩立说:“你觉不觉得,那三个追兵撤得太干脆了?他们明明还有一战之力,高瘦修士被我拍了一掌也不至于吓破胆,却连话都不多问一句就走了。”
韩立睁开眼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是来试探的?故意闯入乱石坡,故意踩中陷阱,然后撤走——目的只是为了确认你是否真的在那里,以及你身边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