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极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瘦高个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古明月和铁岳,最后目光落在林阳身上,见他衣着朴素、修为内敛,看不出深浅,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进了城,天机城内的景象让林阳微微眯了眯眼。
街上车水马龙,修士摩肩接踵。路两旁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城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上已经搭好了三座高台,台前竖着三面大旗,分别绣着玄天宗的玄云纹、太虚剑宗的断剑纹和九霄宫的星斗纹。
三宗论道的第一关,就在那座广场上举行。
林阳四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安顿好行李之后,宋知命口中"能便宜两成"的悦来客栈果然没找着,倒是这间"平安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爽利人,听说他们是散修来参加比试的,二话不说给打了个对折,还多送了一壶热茶。
第二天卯时正刻,天机城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
三宗论道第一关——笔试,正式开始。
所谓笔试,其实并非伏案写文章。广场上矗立着三面巨大的玉壁,每一面都有三丈见方,通体莹白如雪,隐隐流转着灵光。参加比试的修士们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玉壁上,玉壁便会浮现出题目,应试者需以指尖为笔,将答案写在玉壁表面,答完一道才出下一道。
这法子能直观考察修士对天地法则、功法要义、丹药阵法的理解深度,做不得半点假。
宗门弟子们先上。玄天宗一个白衣青年走到玉壁前按掌,玉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凝神看了一炷香,开始运指疾书,字迹工整流畅,引来围观者一片赞叹。
太虚剑宗一个冷面少女紧随其后,写的是一篇剑理阐释,笔走龙蛇,锋芒毕露。九霄宫的弟子更是了得,直接在玉壁上画了一幅星图,星辰排列暗合周天运行之理。
围观的人群啧啧称奇,纷纷说这次三宗弟子果然都是精锐尽出,看来天玄令非宗门莫属了。
轮到散修上场,气氛明显冷了下来。前面上去七八个散修,大多在玉壁上写了没几行就卡住了,有的面红耳赤地退下来,有的硬撑着写了半篇不知所云的东西,玉壁上灵光暗淡,考官面无表情地判了个"下等"。
林阳排在散修队伍里,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古明月站在他旁边,低声道:"你行不行?"
"不知道。"林阳实话实说,"我又没考过这个。"
战无极在远处冲他喊:"大哥别怕!写不出来就画两棵大白菜上去!"
周围几个散修忍不住笑出声来,铁岳默默把战无极往后拽了两步。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林阳了。
他走上前去,将手掌按在玉壁上。触手温凉,像摸到了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玉壁表面泛起一阵涟漪,接着浮现出三道题目。
第一道:何谓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无数修士在此折戟沉沙。
林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身后的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在低声议论:"快看,那个散修愣神了。""估计也答不出来。""这题太玄乎了,什么叫'何谓道'?谁说得清?"
林阳抬起右手,指尖抵在玉壁上。
他写道:"道是种地。"
身后一片哗然。
旁边监考的一个太虚剑宗的老者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玉壁上第二行字已经紧跟着浮现出来。
"种子入土,是道。雨水浇灌,是道。阳光照在叶子上,是道。虫来了防虫,旱了引水,熟了收割,是道。道不是挂在嘴上的大道理,是手上做的每一件小事。种好一块地,就是道。"
玉壁上灵光猛地一亮,那光亮清澈柔和,像朝阳照进晨露里。
老者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这行字,捋了捋胡须,没有说话。
第二道题紧接着浮现:何以守道?
林阳几乎没怎么犹豫,继续写道:"天天浇水。今天浇了明天不浇,苗就蔫了。今天锄了草明天不锄,草就盖过菜了。守道跟守菜园子一样,日复一日,不偷懒,不取巧。"
玉壁又亮了一分。
第三道题:道成何用?
林阳笑了。
他写道:"养活人。"
三个字写完,玉壁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光亮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凝成一片淡淡的云霞,久久不散。全场震惊,无数人扭头朝这边望过来。
那老者快步走到玉壁前,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枯瘦的手微微发颤。他转身看向林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叫什么名字?"
"林阳。"
"林阳……林阳……"老者喃喃念了两遍,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养活人'!老夫修道一百二十年,听过无数人论道,讲玄妙的、讲高深的、讲精深微奥的,可从没有人把道说得这么……这么……"他顿了一下,找到了词,"这么落在地上!"
他朝林阳拱了拱手:"老夫太虚剑宗执事长老,姓陈名渡舟。笔试一关,你过了。满分。"
全场哗然。
散修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战无极大嗓门吼得最响:"我大哥就是厉害!种地的怎么啦!种地的道也是道!"
宗门弟子那边则是一片寂静,很多人脸上写满了不服。玄天宗那个白衣青年皱着眉头盯着林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太虚剑宗的冷面少女倒是多看了林阳两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林阳退下来,古明月迎上来,打量着他:"你就写了那几句话?"
"不然呢?"林阳搓了搓指头上沾的玉壁粉末,"我就会种地,不说种地说什么?"
古明月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下去:"第二关论道,还是你上?"
"嗯。你们第三关问心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