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第一个撑不住了。她脸色煞白，双手捂住耳朵蹲了下去，浑身发抖。柳如烟急忙把她护在身后，但自己的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战无极怒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强行抵御着魂啸的冲击："老东西！有种冲我来！"
玄冥根本不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阳身上，血魂珠的光芒持续攀升，越来越多的魂魄从珠子中涌出，在林阳周围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林阳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魂魄的尖啸在他脑海中回荡，每一个魂魄都在诉说着生前的痛苦和死后的不甘。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叹息，少女的哀求，壮汉的怒吼……九百九十九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丹田深处，那团金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旋转，像一颗初生的太阳，驱散着四周的黑暗。
"玄冥，"林阳睁开眼睛，瞳孔中金光璀璨，"你猎杀的那些修士，有哪一个是你凭实力打赢的？"
玄冥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用噬灵锁魂阵偷袭，用禁术暗算，从来不敢正面与人交手。因为你怕。你怕自己不够强，怕被人看穿你的虚弱。所以你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别人的力量偷过来，装在自己身上。"
玄冥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闭嘴！"
"我说错了吗？"林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被天剑宗驱逐，不是因为你修炼禁术，而是因为你用禁术害死了同门师兄弟。你害怕被师父发现，所以在师父背后捅了一刀。你的师父是被你害死的吧？"
玄冥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
"你师父的冤魂，就在血魂珠里。"林阳抬起手，指向那颗漆黑的珠子，"他一直在里面看着你。看着你一步一步堕落，一步一步变成你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玄冥的面容扭曲了。
他猛地举起血魂珠，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到极致："杀了你！老夫要杀了你！"
无数魂魄化作的黑色利刃朝林阳激射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林阳没有躲避。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片金色的光幕。那些黑色利刃撞在光幕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雨点打在伞面上一样纷纷弹开。
"天地共鸣。"林阳说，"你的禁术是窃取天地间已有的力量。而我的力量，就是天地本身。"
他右手一挥，金色光幕骤然收缩，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剑，朝玄冥当头劈下。
玄冥脸色大变，抬手将血魂珠挡在身前。光剑与血魂珠碰撞的瞬间，整个地下洞穴剧烈震动，穹顶上的幽蓝晶石纷纷坠落，砸在地上碎裂飞溅。
血魂珠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表面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玄冥的身体向后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在洞穴的石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但血魂珠依然紧紧握在手中。
"不可能……"玄冥瞪大眼睛，声音嘶哑，"归元境……你竟然达到了归元境……"
林阳一步步朝他走去。
"九百九十九个魂魄，你解放了他们吧。"他说，"让他们安息。"
"你休想！"玄冥挣扎着站起来，重新举起血魂珠，"这些魂魄是老夫的！是老夫的！谁也别想夺走！"
他猛地将血魂珠砸向地面，珠子在石板上碎裂开来。暗红色的血光和幽蓝色的魂光从碎裂的珠子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洞穴。
那些被囚禁了数十年的魂魄终于获得了自由。但它们没有消散，而是被玄冥的最后一道禁术驱使着，化作一头头狰狞的鬼物，朝林阳和众人扑来。
"糟了！"洛清河惊叫，"他用血魂珠自爆，把魂魄炼成了凶魂！这些凶魂没有理智，只会攻击活物！"
一头巨大的凶魂朝苏婉儿扑去，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柳如烟举剑格挡，却被凶魂一爪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战无极挥刀斩向另一头凶魂，刀光劈入魂体，凶魂惨叫着散开，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
"打不死！"战无极吼道，"这些鬼东西打不死！"
林阳转头看了一眼同伴们的处境，眼中金光一闪。
他抬手，将碎空剑从掌心召唤出来。金色的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洞穴。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林阳喝道。
古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苏婉儿和柳如烟，向后飞退。洛清河和宋知命紧随其后。战无极和铁岳最后撤出，刚退到林阳身后，两头凶魂就追到了面前。
林阳举剑，横在身前。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识和天地相连。
脚下的地脉在脉动，头顶的穹顶在呼吸，空气中每一粒灰尘都在轻轻颤动。整个地下洞穴，乃至方圆百里的大地山川，都在和他共鸣。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剑。
没有剑招，没有剑意，没有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地横着一扫，金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那些凶魂齐齐停住了。
它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渗透出来，像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一样，将暗红色的魂体一点一点地照亮、净化、融化。
然后它们笑了。
九百九十九个魂魄，同时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它们的人形重新变得清晰——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英姿飒爽的女修，有面目坚毅的男修。他们朝林阳微微点头，然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洞穴里的暗红色光芒消失了，幽蓝色的阵纹也暗淡下去。一切归于沉寂，只有金色的光点仍在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玄冥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消散的魂魄，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复杂。
"不……"他伸出颤抖的手，试图抓住飘散的光点，"那是老夫的……那是老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