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啊......”
歌声越来越大,嘶吼着的汉子的身影逐渐的在驿卒眼里清晰。
“这人有病吧,后面一句难道不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哎!”
“哎,来者是谁!”
“姓余名下!”
余下是科尔沁部的族人,他有自己的草原名字。
奈何部族的名字太长了,绕口不说,笔画多,很难写,他就把名字改成了余下。
他不认为改名不好,他的族长三娘子就是余氏。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汉名,不改名字,做买卖都难。
因为那些商人记不住你的名字,他们又不愿承认自己的记性不好。
所以,谁的名字好记,他们就找谁。
余下学习不好,考核七次,七次没过,他准备考第八次。
奈何考官苏堤大人实在受不了,给了一个下等。
余下这才算毕业。
用古儿大人的话来说就是“想当年”,“真他娘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七次不过不是余下的能力不行。
是他听说税收稽查是一个体面,舒服,又霸气的官职,他想霸气一回,所以才想当这个什么稽查。
税收需要大量的计算,余下的父辈属羊都能数半天。
他虽然没遗传先辈的天赋,但也继承了不少。
“这位大人,小的余下,从归化城而来,准备前往京城,因为我有了告身,按照规定,驿所食宿要减半!”
“余氏族人?”
余下挠挠头,脸不红心不跳道:
“不完全是,但也差不多,我的姑姑是海兰珠,按照这个算来,我也算半个余家人了!”
“哦,久仰,在下余二十七,鄂尔多斯族,二娘子是我姑奶!”
“你也姓余?”
两人大眼对小心眼,忽然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不用想,那都是当初觉得名字长,准备换个简单名字的草原男儿。
“为嘛不叫余一?”
“说的不错,问题是不敢啊,二娘子真的是我姑奶,我叫余一了,她老人家知道后,不得抽死我啊!”
“亲姑奶,你在驿站照顾马匹,考的不好吧!”
余二十七不满道:“你考了几次?”
余下坦然道:“三次!”
“我也是三次,咦,你这包不错!”
余下咧嘴笑道:“好眼光,今年我给安琪儿割牧草没要钱,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把从司大人那里得来的包送我了一个!”
“这个?”
“对,如假包换,司大人亲手做的!”
文人爱字,爱写,爱画,爱别人收集。
司长命爱做包包,爱送包,虽然丑的卖不出去,可到底还是有受众的。
大明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两个十句话拼不出一句实话的人聊起了包来,他们的先生是苏堤这个事是真的。
因为苏堤不教小孩了,他说教小孩子太痛苦。
结果,他现在更痛苦。
这群人基础差的要死,却偏偏生出一颗气吞山河的心。
什么难学什么,好像不这么搞,不足以显现出自己超人一等的天赋。
问题是,苏堤好多也不会。
苏堤从辽东归来后什么都没要,直接去了长安。
长安没变,可他当初教的孩子好多都结婚生子了。
他现在真的成了长安的大儒。
因为,他不在的日子,经过流言的发酵和众人的吹捧,时间的沉淀,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一个学富五车的高人。
没有人不信。
余下在驿站住了一晚,天一亮就继续朝京城而去。
草原也就西域在打仗,西边是秦、马两家土司,东边是吉日格拉。
喇嘛大军被夹在中间暴打。
排队想去捞混军功的人能把黄河填满。
余下是路过京城,然后去登莱当海军税务稽查。
就目前而言,这是唯一的,也是最简单的升官途径。
这是他用一斤地瓜烧把先生灌醉得来的绝密。
余令不知道时间为什么过的这么快。
昨日还被门槛刁难,气的哇哇大哭的缺缺,今日抬腿就能轻松跨过,两年一晃而逝。
“去哪?”
“魏十三叔的布坊开业,我看看去!”
余令不懂魏十三现在这么有钱了,为啥还要开布店。
“早些回!”
“知道了!”
缺缺跑了,他这个年纪是最让人讨厌的年纪。
他一走,房梁上的猫跳了下来,躲在柴垛里的狗也终于敢出来了。
敲门声响起,抬头一看刘宗敏来了。
看着探头探脑的刘宗敏,看着抱着孩子的圆圆。
余令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乱点鸳鸯,还真的般配,两个人都很满意。
“圣上,宣府送来了一批羊肉!”
“拿走,不爱吃!”
刘宗敏不为所动,熟门熟路的从屋后拿出剁肉刀,嘭嘭嘭几下就把肉剁好。
怀里的孩子换刘宗敏抱着,圆圆去厨房炖肉了。
“南边还是不安稳!”
“我知道,其实这些人都在看着,就看年底苏怀瑾统领的海军对倭奴的征战,只要把银子运回来,那边会立刻安稳信不信?”
“我就是个打铁的,不懂!”
一个憨人这么说能把余令吃的死死的。
可现实就是如此,乱的背后要么是要权,要么要利益,权,注定无望!
只能搞钱。
肉焯了水,才下锅开炒,大门直接开了,身上挂着孩子的五爷带着大金小银来串门,一家人都是自来熟。
“闻着味来的是吧!”
“圣上,我是来试毒的!”
刘宗敏一愣,嘟囔道:“我送的!”
“那也得防啊!”
“哎!”
余令想走,想去走亲戚,想去南方看闷闷。
过去的两年,肖五又添了两个儿子。
过程不是那么的美好。
好在当初宫里的那批老嬷嬷还在,行家果然是行家,她们再度出手,自然就怀上了。
余令再次证明,当年这些老嬷嬷不是来教自己房事的,可大家似乎不怎么信。
反而多了欲盖弥彰的章节。
大金爱吃蒜,坐在那里就开始忙。
小银懂事一些,跑去内宅,先看看茹慈在不在,如果在她就前去拜会,如果不在,她就去找琥珀。
她喜欢琥珀,不喜欢海兰珠。
因为海兰珠不好骗。
茹慈她们几个不在家,去娘娘庙求子去了。
这一点让余令很烦,六个孩子还不够多么,到底生多少个才算满足呢?
余令觉得自己像个牲口一样。
被兄弟推着坐上那个位置,这没法,得认。
头颅,洒热血平定天下,节制天下兵马,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物质决定意识。
在这个阶段,所有人都认为余令要当皇帝,他们不懂别的,就懂这个,不然不踏实,不安心,不算从龙之臣。
这两年的改革也在悄然无息的发生着。
六部职权越来越清晰,内阁权力的划分也在慢慢的朝着士农工商靠拢。
四大主体,都怕某一方权力过大,疯狂的往脖子上套圈。
一代人之后,如果想恢复以前那种制度怕是不可能。
这些余令不反驳,做好之后自己不管了,在有生之年看看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好用。
可生孩子这件事。
余令是真的不想当牲口。
任何事情,一旦带着目的和目标去做,那就是累人。
穿着官服的吴秀忠来了,余令想都没想,直接出门,这家待不了了。
出了门,走了好远才走到三味书屋。
书屋里,小老虎抱着孩子吟哦有声,这是朱由检的孩子。
“哎,你这一辈子好像和小孩子有缘!”
小老虎得意道:“我觉得挺好,看看这个孩子,自打出生身子骨就好,我就说了,宫里还是不适合养孩子!”
“雕梁画栋,壁画藻井用了大量的铅和水银,能好才怪!”
“不说这个了,今日找我做什么?”
“谭百户回来了,我想去看看他!”
“走!”
谭百户的家没有丝毫的变化,院子里的两个坑依旧在,余令一直怀疑这是谭伯长跪出来的。
摆设一切没变,马棚那边依旧有头驴子在吃着草料。
余令愣愣的走了过去,草料也没变,石槽里果然也有黑豆。
“大兄你看,这驴吃的挺好,还有黑豆!”
小老虎一愣,笑道:“不吃黑豆怎么干重活!”
余令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小老虎猛的一愣,赶紧道: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余令捻起数粒黑豆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
“我觉得它应该吃面条的。”
(第二个结尾结束,明日就是大结局的终章-小老虎和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