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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 章 黑豆子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啊......”

    歌声越来越大,嘶吼着的汉子的身影逐渐的在驿卒眼里清晰。

    “这人有病吧,后面一句难道不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哎!”

    “哎,来者是谁!”

    “姓余名下!”

    余下是科尔沁部的族人,他有自己的草原名字。

    奈何部族的名字太长了,绕口不说,笔画多,很难写,他就把名字改成了余下。

    他不认为改名不好,他的族长三娘子就是余氏。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汉名,不改名字,做买卖都难。

    因为那些商人记不住你的名字,他们又不愿承认自己的记性不好。

    所以,谁的名字好记,他们就找谁。

    余下学习不好,考核七次,七次没过,他准备考第八次。

    奈何考官苏堤大人实在受不了,给了一个下等。

    余下这才算毕业。

    用古儿大人的话来说就是“想当年”,“真他娘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七次不过不是余下的能力不行。

    是他听说税收稽查是一个体面,舒服,又霸气的官职,他想霸气一回,所以才想当这个什么稽查。

    税收需要大量的计算,余下的父辈属羊都能数半天。

    他虽然没遗传先辈的天赋,但也继承了不少。

    “这位大人,小的余下,从归化城而来,准备前往京城,因为我有了告身,按照规定,驿所食宿要减半!”

    “余氏族人?”

    余下挠挠头,脸不红心不跳道:

    “不完全是,但也差不多,我的姑姑是海兰珠,按照这个算来,我也算半个余家人了!”

    “哦,久仰,在下余二十七,鄂尔多斯族,二娘子是我姑奶!”

    “你也姓余?”

    两人大眼对小心眼,忽然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不用想,那都是当初觉得名字长,准备换个简单名字的草原男儿。

    “为嘛不叫余一?”

    “说的不错,问题是不敢啊,二娘子真的是我姑奶,我叫余一了,她老人家知道后,不得抽死我啊!”

    “亲姑奶,你在驿站照顾马匹,考的不好吧!”

    余二十七不满道:“你考了几次?”

    余下坦然道:“三次!”

    “我也是三次,咦,你这包不错!”

    余下咧嘴笑道:“好眼光,今年我给安琪儿割牧草没要钱,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把从司大人那里得来的包送我了一个!”

    “这个?”

    “对,如假包换,司大人亲手做的!”

    文人爱字,爱写,爱画,爱别人收集。

    司长命爱做包包,爱送包,虽然丑的卖不出去,可到底还是有受众的。

    大明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两个十句话拼不出一句实话的人聊起了包来,他们的先生是苏堤这个事是真的。

    因为苏堤不教小孩了,他说教小孩子太痛苦。

    结果,他现在更痛苦。

    这群人基础差的要死,却偏偏生出一颗气吞山河的心。

    什么难学什么,好像不这么搞,不足以显现出自己超人一等的天赋。

    问题是,苏堤好多也不会。

    苏堤从辽东归来后什么都没要,直接去了长安。

    长安没变,可他当初教的孩子好多都结婚生子了。

    他现在真的成了长安的大儒。

    因为,他不在的日子,经过流言的发酵和众人的吹捧,时间的沉淀,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一个学富五车的高人。

    没有人不信。

    余下在驿站住了一晚,天一亮就继续朝京城而去。

    草原也就西域在打仗,西边是秦、马两家土司,东边是吉日格拉。

    喇嘛大军被夹在中间暴打。

    排队想去捞混军功的人能把黄河填满。

    余下是路过京城,然后去登莱当海军税务稽查。

    就目前而言,这是唯一的,也是最简单的升官途径。

    这是他用一斤地瓜烧把先生灌醉得来的绝密。

    余令不知道时间为什么过的这么快。

    昨日还被门槛刁难,气的哇哇大哭的缺缺,今日抬腿就能轻松跨过,两年一晃而逝。

    “去哪?”

    “魏十三叔的布坊开业,我看看去!”

    余令不懂魏十三现在这么有钱了,为啥还要开布店。

    “早些回!”

    “知道了!”

    缺缺跑了,他这个年纪是最让人讨厌的年纪。

    他一走,房梁上的猫跳了下来,躲在柴垛里的狗也终于敢出来了。

    敲门声响起,抬头一看刘宗敏来了。

    看着探头探脑的刘宗敏,看着抱着孩子的圆圆。

    余令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乱点鸳鸯,还真的般配,两个人都很满意。

    “圣上,宣府送来了一批羊肉!”

    “拿走,不爱吃!”

    刘宗敏不为所动,熟门熟路的从屋后拿出剁肉刀,嘭嘭嘭几下就把肉剁好。

    怀里的孩子换刘宗敏抱着,圆圆去厨房炖肉了。

    “南边还是不安稳!”

    “我知道,其实这些人都在看着,就看年底苏怀瑾统领的海军对倭奴的征战,只要把银子运回来,那边会立刻安稳信不信?”

    “我就是个打铁的,不懂!”

    一个憨人这么说能把余令吃的死死的。

    可现实就是如此,乱的背后要么是要权,要么要利益,权,注定无望!

    只能搞钱。

    肉焯了水,才下锅开炒,大门直接开了,身上挂着孩子的五爷带着大金小银来串门,一家人都是自来熟。

    “闻着味来的是吧!”

    “圣上,我是来试毒的!”

    刘宗敏一愣,嘟囔道:“我送的!”

    “那也得防啊!”

    “哎!”

    余令想走,想去走亲戚,想去南方看闷闷。

    过去的两年,肖五又添了两个儿子。

    过程不是那么的美好。

    好在当初宫里的那批老嬷嬷还在,行家果然是行家,她们再度出手,自然就怀上了。

    余令再次证明,当年这些老嬷嬷不是来教自己房事的,可大家似乎不怎么信。

    反而多了欲盖弥彰的章节。

    大金爱吃蒜,坐在那里就开始忙。

    小银懂事一些,跑去内宅,先看看茹慈在不在,如果在她就前去拜会,如果不在,她就去找琥珀。

    她喜欢琥珀,不喜欢海兰珠。

    因为海兰珠不好骗。

    茹慈她们几个不在家,去娘娘庙求子去了。

    这一点让余令很烦,六个孩子还不够多么,到底生多少个才算满足呢?

    余令觉得自己像个牲口一样。

    被兄弟推着坐上那个位置,这没法,得认。

    头颅,洒热血平定天下,节制天下兵马,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物质决定意识。

    在这个阶段,所有人都认为余令要当皇帝,他们不懂别的,就懂这个,不然不踏实,不安心,不算从龙之臣。

    这两年的改革也在悄然无息的发生着。

    六部职权越来越清晰,内阁权力的划分也在慢慢的朝着士农工商靠拢。

    四大主体,都怕某一方权力过大,疯狂的往脖子上套圈。

    一代人之后,如果想恢复以前那种制度怕是不可能。

    这些余令不反驳,做好之后自己不管了,在有生之年看看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好用。

    可生孩子这件事。

    余令是真的不想当牲口。

    任何事情,一旦带着目的和目标去做,那就是累人。

    穿着官服的吴秀忠来了,余令想都没想,直接出门,这家待不了了。

    出了门,走了好远才走到三味书屋。

    书屋里,小老虎抱着孩子吟哦有声,这是朱由检的孩子。

    “哎,你这一辈子好像和小孩子有缘!”

    小老虎得意道:“我觉得挺好,看看这个孩子,自打出生身子骨就好,我就说了,宫里还是不适合养孩子!”

    “雕梁画栋,壁画藻井用了大量的铅和水银,能好才怪!”

    “不说这个了,今日找我做什么?”

    “谭百户回来了,我想去看看他!”

    “走!”

    谭百户的家没有丝毫的变化,院子里的两个坑依旧在,余令一直怀疑这是谭伯长跪出来的。

    摆设一切没变,马棚那边依旧有头驴子在吃着草料。

    余令愣愣的走了过去,草料也没变,石槽里果然也有黑豆。

    “大兄你看,这驴吃的挺好,还有黑豆!”

    小老虎一愣,笑道:“不吃黑豆怎么干重活!”

    余令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小老虎猛的一愣,赶紧道: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余令捻起数粒黑豆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

    “我觉得它应该吃面条的。”

    (第二个结尾结束,明日就是大结局的终章-小老虎和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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