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有不少赌坊,其中有些赌坊只在傍晚开放,甚至要宾客们从入口进去后,顺着向下的台阶走一段路,才能抵达真正的赌坊内。
概因这些赌坊做的基本都是坑人的买卖,在这样的地方,出老千的人层出不穷,也多的是三教九流之辈聚集。
之所以还有源源不断的赌客朝这儿来,是因为这个赌坊不仅可以典卖钱财,还可以典当自己的妻儿亲人。
穆知玉跟神秘人定好的接头的地方就在这里。
非必要她不会亲自来,平日里都是黑衣人去找她,若有急事,她才不得不来一趟。
只因这里气氛令人难受至极,人员混杂的令她不想多看一眼。
神秘人将接头的地方定在这,也是因为赌坊怕被官差或是哪个权贵找麻烦,前后设了不少门。
这就使得坊间错综复杂的路,在必要时候想逃也很简单。
穆知玉来到一间包房中,神秘人在这里付了钱,几乎是买下了这件屋子,每每穆知玉来,都是在这屋内汇报。
今日她进门后,便将令牌给了赌坊的小厮,小厮看她两眼,说:“您稍等。”
小厮转身走了。
穆知玉在屋内等神秘人的下属们过来,却在刚落座的时候,听到附近的黄梨木柜子里有几声动静。
“什么人!”穆知玉当即警惕起来,猛地站起身。
她练过武,确信柜子里藏了人。
“出来!”穆知玉又是一声呵斥。
这时,柜门一动,一个人影弯腰从里面走了出来。
穆知玉深拧着眉头,看着贸然闯出来的人。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虽然掩住了下半张脸,可不难看出已有些年纪了。
还不等她质问对方身份,那人已经抬起头,摘下了面罩。
“知玉……是我!”
穆知玉豁然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爹?爹!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当初,她父亲穆州牧遭到北梁人的暗算,由此丢了性命。
她和弟弟亲手埋葬了父亲的棺材,既然如此,他怎么又可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呢?
穆州牧神情复杂,走到她面前。
“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爹是诈死。”
“诈死?”穆知玉错愕地看着他,渐渐严肃起来,“爹,你必须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穆州牧叹了口气。
他按照提前跟北威王商量好的那一套说辞,讲给了穆知玉听。
“当初,昭武王许靖央手段狠厉,她有不臣之心,我秘密得知,她即将造反,一旦被她拿到北梁的火铳,到时候她便会起兵进京,后果一发不可收拾。”
穆知玉浑身一震:“她居然想造反?”
仔细一想,穆知玉觉得极有可能。
现在仍有传言说先帝是许靖央所杀,就连前长公主萧蓉也惨遭她毒手。
许靖央野心大,造反是肯定的。
“可是爹,就算她要造反,咱们依托皇上的帮助对付她不就好了,为何你要假死呢?”
穆州牧脸色苦大仇深:“当初的形式你也都知道,许靖央连同宁王、平王还有魏王对抗皇上。”
“爹身为皇上的心腹,却无力阻止,本想用我的死,来阻止许靖央跟北梁交换火铳,却没想到,即便我假死了,许靖央竟还能扭转局势。”
穆知玉拧眉:“所以……爹,你认识当时那群北梁人?火铳爆炸,是你跟他们提前设计好的?”
穆州牧看着她,艰难地点了下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穆知玉急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和枫哥儿伤心欲绝,原来,你的死另有隐情!”
“我不能说!说了,就会害死你!”穆州牧道。
“为什么?”
只听穆州牧长叹一息:“当时我听说,许靖央为了彻底收编通州的所有势力,所以打算对我们穆家下手了。”
“她是如何算计安家的,你也曾亲眼目睹,如果我假死慢了一步,安如梦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穆知玉怔了怔。
她虽不喜欢许靖央,可觉得安如梦也是该死之人。
毕竟安如梦作恶多端,跟许靖央一样可恶。
“爹,安家是咎由自取。”
“你糊涂!”穆州牧训斥她,“怎么还不明白?只要站在许靖央对立面的,最后都会下场凄惨,家破人亡!”
穆知玉想起自己弟弟穆枫,确实是在许靖央的逼迫下惨死。
不由得,她眼眶红了红,攥紧拳头。
“她确实可恨。”
穆州牧一番试探,察觉出女儿对许靖央的态度已经跟当初截然不同了。
好,好得很!
只要有恨意,那就更方便行事。
穆州牧继而说:“我假死后,派人暗中观察了一阵子,果然因为我的死,许靖央没有继续对付你们。”
“我本以为能为你们换来安稳的余生,却没想到,我前段时间听说,枫哥儿他……”
说到这里,穆州牧抬手抹泪,穆知玉也哽咽了。
“爹,是我无能,没保住枫哥儿。”
“这不能怪你,是我们的对手太过于强悍。”
父女俩抱头痛哭,诉说着这些年的离愁。
当初穆州牧的假死,全然成为了保护全家的牺牲壮举。
渐渐地,穆知玉想起一件事,始终觉得奇怪。
她擦了擦眼泪:“可是,爹,你跟北梁,到底有什么关系?”
当初能说动北梁在火铳里动手脚,若非关系密切否则根本不可能,但是,她爹穆州牧可是大燕的官员啊!
穆州牧顿了顿,看着穆知玉的眼睛。
“知玉,其实我们不是燕人,而是北梁人。”
“北梁人!”穆知玉诧异,脸色微微发白。
今日接连的真香,已经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
她因为父亲的死才痛恨北梁,现在却发现父亲根本没有死!
原本以为自己能靠本事为大燕争光,可现在,她也不是燕人。
“爹,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生长在大燕,我……我怎么可能是北梁人。”
穆州牧皱眉,将真相说了,但隐瞒了一半。
每个人都会美化自己的背景,面对女儿,自然也不例外。
穆州牧说当年他们祖上是北梁权贵,因为犯了错才不得已离开,来到了大燕生根安家。
在穆州牧小的时候,北梁那边亲族来相认,这才恢复了联络。
待说完来历,穆州牧继续坦白:“一直同你书信往来的人,就是北梁的北威王,他已经许诺爹,等事成之后,会册封你为郡主,我为王。”
“北威王……”穆知玉喃喃。
她的神情渐渐变了,阴狠起来:“害死枫哥儿的人,也是他!”
穆州牧一怔。
“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