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确认萧贺夜是认真的,于是放下毛笔,抱臂看着他。
“王爷,我不同意。”
“为何?你亏欠本王的,方才你也认,这时便不作数了?”
许靖央抿唇:“我们和离过了,怎么还能像夫妻一样生活?不方便。”
萧贺夜闻言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薄眸黑沉沉地望着她。
“本王从没同意和离,是你自作主张,送来了一封和离书!和离是双方都要同意才能叫和离。”
许靖央微微皱眉。
她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要求,她了解萧贺夜,知道他可能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心软留下。
许靖央承认,她对萧贺夜的情感是有些不同,但她要顾全大局,不能随着他胡来。
北威王马上就要来了,她耽于儿女情长,才是坏事。
“不可以。”许靖央冷下脸来,说,“我现在身份特殊,王爷每日出入上林苑,外面已经有了流言蜚语,如果王爷再跟我同夫妻一样住在一起,外人会怎么说?”
萧贺夜拧眉:“我管他们怎么说。”
许靖央凌厉看他一眼。
萧贺夜便改口:“本王可以入夜才来,避着别人,不叫他们看见,如此你满意么?”
明明他们曾是正经明媒正娶的夫妻,喝过交杯酒也拜过堂,他也是许靖央唯一的丈夫,现在倒像是见不得人的外室男了。
但,萧贺夜这些倒都能忍得下来。
许靖央再度拒绝:“不可以,王爷,不要感情用事了。”
萧贺夜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似是变得有些怅然。
他薄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积压已久的感情,被克制了好几次后,变成了一种困住他的枷锁。
许靖央只见萧贺夜后退几步,坐回了椅子上。
他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底气十足,而是带着点自嘲的低沉。
“许靖央,你爱过我吗?”
许靖央一顿,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他。
萧贺夜俊冷面容,淡淡失望,不知怎么,许靖央竟觉得他目眶有些发红。
“在你怀孕的那段时间,你的态度全然不似现在这样绝情,在幽州的时候,你也曾那样依赖本王。”
“所以,我有时候很困惑,许靖央,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你愿意生下我们的骨肉?如果你爱我,你怎么舍得离开四年,再回来就变得如此绝情。”
萧贺夜身子前倾:“你如果想我死心,光靠拒绝的手段是不够的,只要有两个孩子的存在,我就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
许靖央看他这般,英气的面孔上神情依旧是冷的,可心绪已经渐渐乱了。
若说她为什么愿意在那个时候生孩子,明知大战在即,却还是有了身孕,其实是将自己的安危抛到脑后了。
向来理性的她,那是唯一一次感情用事。
萧贺夜很敏锐,许靖央那个时候确实爱他。
跟相爱的人在一起,两个人共同孕育他们的孩子,这就是她因为被爱而生出的心愿。
但是这份爱没有持续很久,就被她控制了。
人不能一直感情用事,有许多身不由己的选择,光靠爱是没办法解决的。
许靖央缓了一息,冷冷说了句:“你就当我报恩吧,王爷。”
萧贺夜一震:“什么报恩?”
许靖央抿唇:“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当年我假死从边关回来时,势单力薄,曾借王爷之手站稳脚跟。”
“所以,当我发现王爷喜欢我,而我又无以为报的时候,给王爷留下一个孩子,就是我……”
“住口!”萧贺夜骤然打断她伤人的话语。
一双黑沉沉的薄眸,变得猩红,泪也充满怨怒。
萧贺夜高大的身影站起来,犹如一座山倾覆。
他极力克制着声音,才没有因为愤怒而发抖:“许靖央,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的意思是,为我生孩子,是施舍可怜我对你的那点爱吗?”
许靖央看着他,感情理性在她心中疯狂交织,过往所有历练出来的坚定心性,在看着爱人一双通红双眼时动摇。
可她没有分崩瓦解,而是移开了眼神,才狠得下心说了一句——
“是的,当初如果不是王爷,就算是平王、魏王亦或是先太子,谁帮了我,我就会报答,并不是非王爷不可。”
萧贺夜暴呵一声:“不许说了!”
外头的女官听见动静,下意识站远了点。
来汇报政务的张秉白刚走进院子,要去找许靖央汇报政务,然,还没走两步,就被偏殿的司天月探头拦住。
司天月急匆匆地招手,把张秉白拉进了偏殿里,还说:“你别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雷公电母打架,小心把你伤了。”
张秉白怔了怔,便问:“辅政王又来了?”
“嗯~”司天月拉长音调,“不肯放弃,也不知道这次打算用什么办法。”
屋内。
萧贺夜猩红双眸,气息粗重,几乎是沙哑地追问:“许靖央,我这个人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在你利用过的那么多人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离开四年,抛夫弃子,我没有责怪你,我只怨你连一句平安与否也不告诉我。”
“在这段关系里,我甘愿做下位者,尽力去托举你,不是为了让你今天站在这里说一声施舍!而是因为本王爱你!不图你回报!”
许靖央垂下眼睫:“王爷,你爱错人了。”
听见这句话,萧贺夜素来俊美沉稳的面容,染上浓烈愤懑和心碎。
他直接走到许靖央跟前,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
“好,好!那你看着本王的眼睛发誓,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发誓,我方才说……”
不等她说完,萧贺夜骤然打断:“用本王性命起誓,如果你刚刚说了半句假话,就让我萧贺夜,不得善终!”
许靖央眸子一震,拧眉看着他。
“你疯了。”
“说啊,许靖央,你已经说了那么多伤害本王的话,何必害怕这简短的毒誓?”萧贺夜下颌线绷得冷硬,剑眉下的薄眸如同两弯冰冷的寒月,却燃烧着灼灼的情火。
许靖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而是果断挥开他捏着自己下颌的手。
“我没心情陪王爷玩这幼稚的赌咒游戏。”
“你不说,我说,”萧贺夜声音沙哑,“如果方才你许靖央说的有半句假话,如果你真的从没爱过我,那就让我……”
这次,不等他说完,许靖央就骤然抬手,朝他的唇按去。
萧贺夜仿佛知道她会这样反应,在她伸手过来的瞬间,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拽到了怀中,紧紧地拥住了她,将她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凭许靖央的身手,想要挣脱并非难事。
然,却在她要推开他的瞬间,感受到脖颈上一阵湿濡温热的泪水。
像是火点一样,烫了她一下。
许靖央的动作僵住了。
耳畔传来萧贺夜沙哑的哽咽:“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许靖央,尽管用最伤人的话来骂我吧,我不会放手的,就算有一天你拿剑对准我,我也会相信你是因为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