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几分慌乱。
她原本只是想潜移默化让永安心生芥蒂,悄悄离间她与许靖妙的情分。
可她万万没想到,永安竟然如此直白,将两人私下的悄悄话当众脱口而出!
站在殿中那人,是许靖妙贴身大嬷嬷,何等通透老练,瞬间就听出了不对劲。
方才穆知玉附耳低语的举动本就刻意隐秘,如今结合永安骤然退货的孩子气举动,其中的挑拨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当即,大嬷嬷目光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着穆知玉。
“穆陪侍,敢问我家少夫人精心筹备的这些物件,究竟是哪一样入不得公主心意,让人觉得敷衍潦草?”
“若是陪侍有独到见解,不妨坦诚相告,老奴也好原原本本带回去,如实禀报给我们家少夫人知晓。”
穆知玉飞快收敛眼底的慌乱,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谦恭的侍立姿态。
她低了低头:“嬷嬷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从未说过少夫人的礼物半点不好,更不敢妄议少夫人的心意。”
“少夫人身怀六甲、临近产期,尚且心系公主,费心搜罗这般多的珍稀物件入宫解闷,这份疼爱与心意,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我心中更是敬佩感念,岂会挑三拣四?”
大嬷嬷冷声质问:“你的意思,是公主殿下冤枉你?”
眼见着事态要被这大嬷嬷三言两语说的更严重了,穆知玉不得不全神贯注去应对。
丝毫没有留意到永安在旁边,拿起一根华美的珠钗看了看,然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穆知玉故作从容地解释:“方才我只是想着,公主宫中珍宝无数,库房积攒的首饰衣饰已然繁多。”
“少夫人此番送来的样式虽皆是上等佳品,却与往日品类相近,我便随口劝说公主,不必次次都尽数收下,以免堆积闲置,白白辜负了少夫人的一番心血。”
“毕竟卢少夫人有身子,应当快临盆了吧?操办这些,也很是耗费精力,我的初衷是好的,仅此而已。”
一旁的永安听得似懂非懂,澄澈的眼眸眨了眨,天真烂漫的脸上褪去了方才的嗔怒,换上一副恍然的模样。
“原来是这个样子呀,穆陪侍,真是看不出来,你对我姨母也很是细心关照呢。”
穆知玉连忙低头:“奴婢不敢当,公主殿下也请恕罪,方才是奴婢用词不当。”
永安笑了起来,乖巧可爱。
她看向一众嬷嬷,语气软糯:“姨母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一点都不敷衍辛苦,这些珍宝我全都留下,你们不用抬回去了,替我好好谢谢姨母。”
大嬷嬷见状,躬身应下,这才告退。
殿内闲人尽数散去,寝殿瞬间安静下来。
穆知玉看着一脸纯真懵懂的永安,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疑虑。
她自认为,自己的挑拨恨隐晦,寻常四岁孩童根本无法听懂其中深意。
可永安方才偏偏精准抓住了话中重点,还当众脱口而出,险些让她难堪。
穆知玉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难道永安根本不似表面这般天真懵懂,已然藏了心眼?
她放缓神色,放柔语气,轻声试探。
“公主方才突然恼了卢少夫人的礼物,怎么又想通愿意留下了?”
永安仰着小脸,乖乖答道:“因为我都是听你说的呀,穆陪侍,你说的话,我一向都信的。”
闻言,穆知玉彻底松了口气,眼底的疑虑尽数消散。
果然是她想多了,终究只是个四岁的稚童,未经人事,哪里懂得人心算计与口舌挑拨?
想来不过是孩童心性单纯,听什么便信什么,又随口说了出来罢了。
穆知玉轻声叮嘱:“公主乖巧听话是好事,但往后我们两人私下说的悄悄话,只能留在你我之间,万万不可再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去,知晓吗?不然很容易生出误会,惹人非议。”
永安笑眯眯地点头,眉眼弯弯,乖巧应声。
“我知道啦。”
转眼暮色垂临。
夕阳余晖洒落大地,将整座卢府染上一层暖金。
入宫送礼的大嬷嬷已然返程归府,径直入内院复命。
许靖妙已有八个月身孕,身形懒怠。
此刻,正慵懒倚靠在临窗软榻的软垫上,一手轻轻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眉眼温和明媚。
身侧桌案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丈夫卢砚清端坐对面,正陪着她消磨闲暇时光,氛围宁和。
大嬷嬷入内行礼:“少夫人,奴婢将东西送入宫去,公主殿下很是喜欢。”
许靖妙笑了笑:“那便好,永安近日怎么样?”
“公主看起来好是好,不过……”大嬷嬷欲言又止。
许靖妙追问:“不过怎么了?”
大嬷嬷觉得不该隐瞒,就将今日入宫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许靖妙听后,原本闲适的神色骤然一沉,瞬间敛去所有温柔,当即撑着后腰缓缓坐直身子,眉眼间覆上一层愠怒。
孕期本就心绪敏感,听闻穆知玉挑拨永安,更是心头火起。
“穆知玉这个女人,居然还能安稳入宫,日日留在永安身边伺候?”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卢砚清:“夫君,我近来有孕,可是嘱托过你,让你盯着宫里的,你定然早就知道穆知玉给永安做陪侍的事,你怎么不说?”
“你明明清楚她是个满身算计的麻烦人!她看我姐夫的眼神向来不清不白,心思龌龊,如今日日贴身陪在永安身边,居心叵测,根本就是个隐患祸害!”
“你知道的时候,就该早早想办法将她赶走啊!”
卢砚清神色平静温和,出声温柔安抚。
“妙妙你别急,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考虑到你临近产期,最忌心绪起伏、动怒伤身。”
“永安身边自有影秀贴身守护,忠心可靠,绝不会让公主受半点委屈,你不必过度忧心。”
这句安抚却彻底惹恼了许靖妙,她眉头紧蹙。
“你次次都说影秀可靠,可我之前从未见过此人,更不知其底细!我今日倒是要问清楚,这个影秀究竟是谁安排在永安身边的人?”
卢砚清轻咳一声:“是我们家从前培养的人手,世代忠于卢家,心性能力皆是顶尖,绝对可靠,有她护着永安,万无一失。”
许靖妙听着他处处维护的语气,心底莫名涌上几分酸涩醋意。
“提起影秀,你便处处维护,倒显得我小题大做。”
“永安是我姐姐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肉,我若是不多多盯着护着,任由心怀不轨之人近身,她迟早要被人算计!”
“不行,此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明日我必定要入宫一趟。”
话音落下,她当即转头吩咐身侧侍女,取出自己的诰命令牌,按照宫中规制,拟写入宫申请,预备次日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