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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一计定岭南

    北关城中,沙摩吉正时刻注意着北边儿的动向。

    她亲自带着的军队,大概有近三万人。

    当然,这个三万要加一个双引号。

    这是蛮族的盟军。

    真实的战斗力,差不多等同于陈霍和宋时安的五千作战部队左右。

    不过她的这些人,并不是用来对中原王朝虎视眈眈的。

    而是由她本人近期的号召力,所组织的守军。

    依托这有力的地形,宋时安就是派出两万禁军,也不可能轻松拿下。

    为什么她这一个女人要亲自来这里呢?

    因为此处,至关重要,她不得不在。

    现在,她的父亲南越国亲王正带着幼主坐镇都城。

    她的弟弟则是一边与丘居奂周旋,一边做好着对方乘势作乱的打算。

    三个沙摩家族的能人,在这历史转折的路口,正聚精会神,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你家姬皇帝,开春之后就会南下吗?”沙摩吉看向下面那位站着的北齐细作,带着一些玩味的问道。

    这人之前是跟孙佗打交道的,而孙佗死后,自然就被她给收下了,作为跟姬渊的一个纽带。

    当然,正南跟正北路途遥远,还要传送给消息过去,快马加鞭,都得一两个月,自然是不可能做到实时行动。

    沙摩吉这是要试探。

    “太后,这是必然的。”细作面对如此美女,赔出了谄媚的笑容。

    “胡说。”沙摩吉颇为妖娆道,“姬皇帝那么怕宋时安,听说槐郡宋时安得势之后,直接就退兵了,他真的敢么?”

    “回太后,我家陛下并非是惧怕宋时安。”细作说道,“而是想要在合适的时机,一举击溃这虞国。”

    “多合适?”沙摩吉道。

    “这漳平国公不是和宋时安开战了么,战争只要胶着了半年,也就是我家陛下南下之际。”细作道。

    “这不还是怕宋时安么。”

    沙摩吉轻盈一笑,接着将腿放了下去,说道:“我一个小女子都不怕,姬皇帝却那么谨慎,这合适吗?”

    “太后的确是胆识超人,乃是南越第一雄主。”细作恭惟的说道,“野狼敏捷而又凶狠,可终究只是只狼。人之所以惧怕,无非是怕伤。可这只狼崽,我们一起联手,既能够拿下,又不会被他咬伤,何乐而不为?”

    “狼?我喜欢狼。”沙摩吉道。

    “可这狼,他咬人呀。”细作提醒道。

    “你也无需再做任何的循循善诱了,我乃蛮夷,不识大体。”沙摩吉道,“拖住这只狼,我不管对我有利与否,只要对你家姬皇帝有利,那我就要看到诚心。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我们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这女人,是真的有点野。

    一句我乃蛮夷,让他当即语塞。

    “那没有我家陛下,你们也要对付宋时安……”

    “我们可以不对付。”沙摩吉道,“你若熟悉南境,你应该知道,就算是对付,也分真心和不真心对付。我若不想真心对付,也能看起来像是在卖力对付。”

    简而言之,打假赛是很难察觉的。

    就像孙佗,反了这么多年的虞,可实际上一直都在打假赛。

    就算如此,不也糊弄过去了吗?

    要不是这次被他老婆给阴了,他还能再糊弄几年。

    “太后,您想要什么样的诚意,我可以跟陛下请求的。”这位细作道。

    他刚说完,沙摩吉便直接应下,毫不犹豫道:“给我黄金。”

    沙摩吉是蛮族,但她没有一丁点的短视。

    南越国就算被她所统领了,所有人都尊称一声太后,可那又如何呢?

    虞人想要扶持一个跟她敌对的势力,就能够轻松的做到。

    一个漳平国公,甚至都不是大虞的皇帝,就能够轻轻松松的拉拢数万的蛮兵作为他的仆从势力。

    说的夸张一点,要不是漳平国公有监视扬州的责任,凭他一股势力,就能把这南越国搅的天翻地覆。

    沙摩吉非常有逼数。

    没有稳定且强势的官府站台,铢钱会变成废铜(按价值算)。兽皮再值钱,产量过剩无法变现也是废皮。藤甲挡得住刀枪却防不住火烧,蛮族人哪怕骑着大象壮声势,在中原王朝铁甲强弩面前,也只能显得滑稽可笑。

    唯有黄金,比什么样的拳头都硬。

    北燕国拿了宋时安的上万金,连姬渊的儿子都给杀了。

    沙摩吉不要名,不要脸,她只要金子,亮闪闪的金子!

    “黄金,陛下有的是……”

    “五千金,一金不能少。”

    沙摩吉伸出五指手指,直接狮子大开口。

    这个数目,简直堪称天方夜谭。

    因为大齐国库的储备黄金,现在恐怕都没有一万。

    “太后,在下……”

    “我不跟你讲价,你们在虞国当细作,自然得是有些本事,所以我要先看到你们的能力。”沙摩吉道,“五日之内,先拿一千金过来。金子到,盟书到。”

    皱着眉头,细作感受到了为难,可对方毫不退让,再加上用的也不是自己的钱,所以他说道:“那太后,您得亲自写一封信,而且还要有您的盖章。不然,我家陛下还以为我贪墨了。”

    “这好说,马上给你。”

    沙摩吉被逗笑了,掩着嘴乐了一会儿,接着妩媚的说道:“你也得向姬皇帝转达一下,我对他的崇敬之情。就说,到时候姬皇帝陛下入主中原后,妾身愿意亲自去盛安服侍。”

    这妖后,真他妈的带劲。

    不过细作不敢真的口嗨,只能尴尬的挤出笑容,低头道:“遵命。”

    就这样,他退下了。

    沙摩吉的表情,也从从容得意,变成了严肃。

    她不懂打仗,但她懂人心。

    漳平国公目前给她的表现来看,太怂了。

    这一点儿,都没有一位国公该有的样子。

    如若说是老了之后变的软弱,也不应该是这样,而该是不思进取的同时,又跟铁公子一样,紧紧的把所拥有的东西攥在手心,谁都不放。

    可目前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

    什么,都能够放。

    只要能够生存下去,那就行。

    所以,沙摩吉虽然开会的时候,那么得意,向诸王宣布他们赢了,可心里一直都在警惕——但凡他们没有真正打起来,且你死我活,我都不信。

    况且,宋时安也不对劲。

    他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走了。

    沙摩吉自认为很聪明,可是她更聪明的地方在于,她不会把别人当成傻子。

    可是她又想不明白,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去‘变’?

    到底是谁在装糖,还是真的糖。

    就在这时,一名蛮族战士急忙的进来,单膝下跪,低着头大声的禀报道:“太后,宋陈交战,陈霍先锋江陵王初战顺利,当日便夜袭对方大营,遭大败,麾下军队以及那些部落的胁从军队,损失惨重,已经退守到了横关,抵抗宋时安防守。”

    “惨重?是亲眼所见?”沙摩吉肃然道。

    “是的,在下亲眼所见。”

    因为他就是陈霍手下的蛮族军队之中的一个武官。

    可以说,他是亲历。

    这时,沙摩吉终于不是不怀疑他们之间的战争了。

    真打起来了,而且还死人,谁会这样去演?

    陈霍可以肆无忌惮的演,可他能够保证宋时安真的可信?

    “陈霍这老东西,真是不中用了。”沙摩吉骂道,“竟然让这种软弱的东西,拦着我们十数年。”

    缓缓的,她抬起了头,道:“来人。”

    于是,这位手下退出,她的亲卫进来。

    “跟沙王(沙摩依)说。”沙摩吉抬起手两只手指,杀气腾腾的说道,“两个月,我只给他两个月的时间,我要用丘居奂的头骨喝酒!”

    ………

    宋时安的大军,就这么一直对衡关发动进攻。

    同时,叶长清和冉进那边,也几乎跟宜州的士族们进行了联合,大军向桂城压境。

    不过因为这内战,得到了普遍的支持,所以在漳平国公很难管到的地方,几乎是一路的反水。

    没办法,大虞人内部之间的战争,谁先挥动了正义的旗帜,谁便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在宋时安还未完全南下之际,那个时候漳平国公直接造反,先下手为强,打出灵魂三问‘前太子怎么死的’,‘粮食怎么烧的’,‘先帝为什么突然退位’,那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境地。

    “衡关之内,这几日都有军官带着士兵向我军投诚,那些蛮族的部落,也散去了大半,都钻回山里去了!”

    三狗将军向宋时安禀报的时候,军帐里的其它将军也都是拍手称快,兴奋无比。

    包括孙齐在内,他做出了笑容,毕竟他是先锋,战很多都是他打的,他也有功劳。

    只不过在心中,还是颇为担忧。

    所以在会后,他又私自的找到了赵晗,颇为在意的问道:“先生,这漳平国公未免有些太弱了吧?”

    顺利,过于顺利了。

    再这样打下去,怕是要在半年之内就拿下了。

    “将军,你可以想一想。”赵晗道,“若你是漳平国公,你会如何做?”

    他这么一问,孙齐开始代入。

    通敌南越国的事情被曝光。

    整个宜州人民都为之前的暴动而愤怒。

    扬州宜州的大家族也都联合起来,想要铲除他。

    若是他的话……

    “我知道,这种事情没人能够做好,换谁来都难做。”孙齐道,“可是,那可是漳平国公。”

    谁来都要被打昏头。

    可是作为超巨,不应该跟普通球员一样,也没有任何攻坚能力,纯挨打吧?

    “你还没明白吗?”赵晗道,“漳平国公做好了最后固守广府城的打算,以那座城池的高耸坚实,在他看来,是能够静待时变的。”

    “他在赌一个南越,一个北齐。”孙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还是有些唏嘘。

    曾经的一代枭雄,竟然如此怯弱。

    “既然如此的话。”孙齐低下头,喃喃道,“我们可以放心的打……”

    “没错。”赵晗说道,“一路打到广府城去。”

    ………

    “父亲,衡关有些坚持不住了。”陈望快步的跑到了陈霍的面前,十分惶恐的说道,“要不是那是江陵王,怕是已经有手下献其头,送于宋时安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派江陵王去守城?”陈霍反问。

    “爹,我已经明白您要故意输了。”陈霍恳请的说道,“那您能告诉我,接下来应该如何做吗?”

    “别人是带不回来那个魏翊寻的,但你可以。”陈霍道。

    “就算是儿子去,他也难听进去……”

    “谁让他进去了。”陈霍道,“你直接把他绑回来。”

    “……”陈望被吓得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接下来,就是把他带到父亲的身边?”

    “是。”陈霍道。

    “可如若这样的话,那衡关里剩下的军队,跟着一路回来,至少有九成会趁机掉队,要么投降,要么逃兵。”陈望提醒道,“都这个时候了,儿子没能力把他们完全带回来。”

    统一大势,不可阻挡了。

    “谁让你带他们回来了?”陈霍把儿子反问得愣神后,语气强硬的要求道,“我,只要魏翊寻。”

    父亲,用了一种绝对不可忤逆的眼神。

    “是。”陈望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够无条件的相信。

    不然,毕竟是死路一条。

    就这么,他带着自己的亲卫,连夜的去到了横关之中,以军情紧急之名,在对方的营房里,见到了这位江陵王。

    “兄长,你总算来了,援兵多少!”

    一向是牛逼哄哄的江陵王,抓住了陈望的手,这个时候把他当哥哥了。

    “殿下,请出来说。”陈望严肃道。

    他没有多想,直接便走了出去。

    可刚一出门,几个人就将他给押住。

    “你们是要造反吗?!”

    江陵王刚大声叫,一个麻袋就套到了他的头上,然后就像是搬猪一样,直接押上了车。

    横关的守军也在陈望的命令下撤退。

    不过当晚,就溃逃了不少的士兵。

    就此,这广府面前的唯一屏障,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就直接告破。

    宋时安,打进去了。

    不过只在这座要塞里待了半日,便下令所有军队,全部出动。

    包括那些扬州的军队和民夫,携带者大量的辎重粮草,集体入关。

    三十里之后,就是广府城。

    快的话,一日便能到达。

    坐在战车之上的宋时安,就这么一路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昂首挺进。

    按理来说,打下一座关隘之后,应该先占领,再进行统战的政治疏导,接着是混编,吸纳溃兵,同时对最后这一座孤城进行四面出兵,一边把所有的百姓安抚,迁移到自己的后勤处,一边逐步的回缩包围圈。

    这种事情花十天半个月去做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他们太强势了。

    就像是在打闪电战,甚至都没有时间接收俘虏。

    孙齐隐约的有了不好的猜想,对于赵晗这个人而言,都有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害怕。

    于是,他率兵挺进的时候,快马赶到了先头部队的将领那里,跟他并马前行的时候,凑过去,十分警惕的说道:“朱兄,有问题啊。”

    “啊?什么问题?”朱康也是扬州的将领,其父就是那个特别舍得出钱为他儿子铺路,被戏称扬州第一富家翁的人。

    孙齐被宋时安下令为首战先锋。

    在破关之后,朱康便被任命为了,攻城的先锋。

    “这一战,是不是赢的太简单了?”孙齐小声的说道。

    见他这样说,朱康也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所以笑着道:“孙将军十天便足足升了一品,从都尉成了中郎将,这仗是很容易啊。”

    “朱将军,这跟升官无关。”孙齐解释道,“令尊,应当对你有一些嘱托吧?”

    你记起来没有,这一仗我们是要干什么。

    “我父亲让我竭力报国。”朱康双手握拳回应后,道,“小阁老令我为先锋,不敢怠慢,所以孙将军,抱歉了。”

    说着,他就加快马步,直接冲到了前头,不再与他慢悠悠的并马交谈。

    孙齐攥着拳头,愤懑不已。

    这家伙是觉得自己立了功,然后不让他立功,是在阻碍他进步,去成为更好的人!

    陈浩南当上了扛把子也阻止山鸡去当堂主。

    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去想扬州的事情。

    他们现在只怕功劳不够分,开始争先恐后!

    不好,我有不好的感觉……

    宋时安的大军,在夜幕前停下进军,原地扎营。

    而此处,距离广府城已经不到五里。

    明日天白,他就会发动总攻。

    这时,赵晗进到了军帐之中,对他汇报道:“小阁老,我的一些朋友,说南越国有些传闻,您的消息应该比我早很多。”

    “你说。”宋时安轻描淡写的说道。

    “沙摩吉联合数个部落,对丘居奂发动了大战。”他说。

    “嗯,是有这么一会儿事。”宋时安说。

    毕竟两个地方相距没有多远了,已经过了十天,这种大事,他这样最有权势的人,不可能不得知。

    这在赵晗的意料之中。

    “还有一个军情。”

    赵晗看着对方的眼睛,试探性的开口道:“陈霍携江陵王弃城逃跑,率军一万,南降百越。”

    宋时安抬起头,对他道:“这不是还没发生吗?”

    “小阁老,这个很快要发生吗?”

    赵晗这一刻终于彻底猜出,宋时安到底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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