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服兵役回来，朝廷有发十两慰问银子。”
“银子呢？给我。”
老太婆的声音有点像公鸭，听着刺耳。
身体上带着的伤痛传来，顾长清“嘶”的一声。
刚来就带伤，真是酸爽极了。
顾长清低头，看见自己的伤腿。
小腿勾着，上面包裹着的布条已经灰扑扑不看不清颜色，上面混着泥水血渍，各种尘污。
整个身体的重量，除了压在另一条腿上，就是压在手里撑着当拐杖的一根树枝上。
背上还背着个小包袱，又破又脏又旧。
风尘仆仆这个词，用在这种时候，很贴切。
见顾长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也没把银子交出来，老太婆直接上手抢过他肩上的包袱。
三两下打开，抖出几件破得不成样的衣裳，一双底子面子都是破洞的鞋，还有一张啃了一半的小半个巴掌大小的饼……
别说银子，连铜板都没看见一个。
老太婆急了：“银子呢？朝廷给的十两银子呢？”
其他人在屋里屋外或坐或站，都盯着老太婆的动作，或者说，都想看看十两银子的进账。
等发现包袱里都是破烂，银子一分没有，都非常失望。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老四，你别想藏私房，家里如今可是没分家，银子都得上交！”
“是啊，老四，你还是把银子交给娘，让娘安排。”
坐在屋里年轻妇人帮腔：“是啊，四弟，家里娘管家，大家赚回来的钱都交给娘统一安排。”
“再说，四弟你如今年岁也不小，既然兵役回来，马上就得安排给你娶媳妇，哪儿哪儿不得花钱？”
“娘让你交银子，可是为你打算。”
听听听听，说得多为他着想？！
顾长清就算还查看剧情和原主的记忆，也知道这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指着原主吸血，想把原主吸干，还要说是为了原主好。
顾长清没管被老太婆抖落一地的破衣烂裳，撑着拐坐到一旁，轻描淡写道：“银子？都花完了啊。”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老太婆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银子花完了？那可是十两银子，你干什么就把十两银子全花了？”
顾长清指了指伤腿：“治腿啊。”
“我这么重的腿伤，你们是一点都看不见啊。”
“合着眼里只看得见银子？”
老太婆大怒：“你怎么说话的？我问你银子还不应该？”
“治什么腿需要十两银子？”
“村里赤脚大夫看一次最多不超过二十文，最少才二文。”
顾长清：“反正就是花完了，要银子没有。”
“哦，对了，我这腿还在治疗当中，后续还需要继续治疗，还得继续花钱，家里要提前准备好银子，以免耽误治疗。”
老太婆：“！！！”
顾家其他人：“！！！”
倒反天罡了！没往家里交一分钱，现在开口就是让家里准备银子给他治腿？
有人下意识问出口：“你这腿想要治好，得花多少银子？”
顾长清再次捶了捶伤腿，道：“不说百八十两，后续最少三五十两银子是要的。”
众人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三五十两惊得发出声音：“三五十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就为了治条腿？”
老太婆更是差点跳起来，声音一下拔得老高：“放他娘的屁！”
“如今从人伢子手里买个人，都用不了三五十两银子，治条腿就要三五十两银子，抢钱呢？”
老太婆对着顾长清破口大骂：“你也不是什么金贵命，一条命都不值三五十两银子，还想要花三五十两银子治腿？你配吗？”
顾长清气死人不偿命：“你说错了，不是花三五十两银子治腿，是还要继续花这么多银子才能把腿治好。”
“在这之前，为了这条腿，已经花了好几十两银子了。”
老太婆捂着胸口：“造孽啊！真是造孽！”
“老顾家祖上没积德啊，居然出了这么个败家子儿。”
“百十两银子干什么不好？他居然全用来治腿啊！”
“家里老五要读书，儿媳妇在生孩子，哪儿哪儿都要花钱，这个败家子，有钱不拿回来，居然就这样胡乱花掉了！”
老太婆是真的心疼这笔钱。
其他人也用指责的眼神看向顾长清，好像他十恶不赦似的。
顾长清趁着老太婆撒泼打滚的时间，查看原剧情。
嗯，这是一本种田文。
小河村顾家人丁兴旺，顾老头顾老太生了五个儿子。
老四老五是双胞胎。
本来嘛，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双胞胎就更危险。
顾老太生产时，不出意外的难产了。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两个孩子还是出生了，但顾老太身体元气大伤，养了好久也没恢复正常。
而原主，是双胞胎中的哥哥，个头大，双胞胎弟弟个头小，跟个猫儿似的，连哭声都很细弱。
偏难产时情况凶险，接生婆对家属说：“孩子个头大，很凶险，实在不行，保大还是保小，你们得拿个主意！”
顾老太的婆婆，当场拍板：“保孩子！孩子是顾家的根！”
“至于大人……那是她的命，女人都得走这一遭，她没挺过去，就是她命不好，怨不了别人。”
如今的顾老太，当年听得真真儿的，心里把婆婆恨上，也恨上这个个头大的孩子！
双胞胎生出来，原主个头大，顾老太的这股恨意，全数撒在原主身上，从小就不喜他。
若不是原主个头大，害她难产，她何至于遭这个罪？
她可是差点就是死了！差点就死了！
要不是她命硬，她就被这个孩子害死了！
原主能活，多亏了顾老太的婆婆当年，盯着顾老太带两个孩子，不然顾老太可能真的做得出来，不给原主喂奶，饿死原主的事情来。
就算是这样，顾老太也十分偏心，且找出的理由十分理直气壮：“老五天生体弱，我多照看着他点怎么了？”
“说起来，要不是老四这个讨债鬼，在肚子里就开始抢他弟弟的营养，他弟弟也不至于弱得跟猫似的。”
后来，顾老太婆婆去世，没人管着顾老太时，原主已经十二岁了。
和原主一同出生的老五，已经被顾老太送去镇上读书了。
还是那人理直气壮的理由：“要不是老四在肚子里抢他营养，害他体弱，干不了重活，我也用不着把他送去镇上读书。”
“但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种不了田，不读书怎么办？”
“我这是为了给他找条活路！”
你看，就连老五去镇上读书，都要让原主背锅。
呵，享福的事情没他份，背锅的人都是他。
原主已经下地干活了，半大劳动力，养活自己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原主体格好，从小就体格好，干起活来比大人也是不差的。
于是一家人把原主当牛使。
当然，如今农耕社会，靠的都是人力堆出来的收成，不至于夸张到一家人都不干活，让原主一个人干，那不可能，也干不了。
但不能否认，原主干的就是比其他人多，吃的用的就是比其他人少。
原主不是不知道，但谁家都有偏心的。
十个手指头伸出来有长短，他就是短的那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手背那块肉，说出去人家只会说他不懂事。
好在原主小时候老实，等大一点，也不至于老实到让人欺负不还手，干活也开始比照着其他兄弟来。
分饭的时候，顾老太想像他小时候那样，给他最少的最稀的最差的，他就敢把桌上的菜盆子扣自己碗里吃。
几次下来，顾老太实在没办法，吃的上面也相对公平了。
再后来，孩子大了，相继娶媳妇。
原主前面三个兄弟，娶媳妇都十分顺利。
到了原主这里，不是这个不合适，就是那个不适合，总之，媒婆来来去去，没有一个合适的。
顾老太和人家是这么说的：“我家老四眼光高，一般姑娘他看不上，我这个当娘的，也是没办法。”
久而久之，媒婆再也不让门，外头更是说原主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自己什么条件不知道，还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嗯，这些传言原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何况造谣的还是顾老太这个亲娘，更是增加了谣言的可信度，原主就算想澄清，想解释，人家都不相信。
当面说：“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你最是老实？”
背过身，说的就是：“这个顾四，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零点给他挑上了。”
“顾老太是他亲娘，亲娘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因着这事，原主大爆发，回去把顾家砸了个遍。
顾老太还想叫其他几个儿子把原主摁住打一顿，原主冷笑：“我的好哥哥们，我打不过你们，我还打不过你们的媳妇孩子？”
“你们是娶着媳妇了，媳妇孩子热炕头，家里帮你们养着孩子媳妇，日子过得美滋滋。”
“到我这里，家里不想给我娶媳妇，还造我的谣说我挑，坏我名声，想让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给家里做牛做马，帮你们养媳妇孩子……呵！”
“大家都是兄弟，应该同甘共苦。”
“既然我没有媳妇孩子，那我的兄弟也不应该有。”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看是休妻还是和离？”
顾家几兄弟脸色铁青：“老四，你胡说什么！”
“我们难道还能因为你一句话就休妻就和离？”
“对啊，这话你以后少说！”
顾老太也被吓住了，骂道：“你个讨债鬼！你几个哥哥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让他们休妻和离，安的什么心？”
原主：“什么？几个哥哥日子过得好，不同意？”
“那不行，我日子过得不好，哥哥们怎么可以过得好呢？”
“一句话不能让你们休妻或和离，那就多说几句嘛。”
“毕竟，娘败坏我名声，也不是一句话败坏的，是天天说，说多了就坏了我的名声。”
“我可以跟娘学，也出去多说几位哥哥和嫂嫂的风流韵事，说多了，自然有人听有人信的嘛！”
“到时候，几位哥哥想不休妻或者和离都不行，嘻嘻。”
这下不止顾家人脸色大变，刚才还不当回事的几个媳妇脸色也变了。
真要让原主出去乱说，她们都不是和离归家或者被休归家的问题，而是没有活路的问题。
大嫂强自镇定问道：“四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条件说出来。”
原主笑了下：“既然大嫂问得这么诚心，那我就说了。”
“条件也很简单，以后我的婚事自己解决，不用家里管……”
“这个容易，”顾大嫂忙看向顾老太：“娘，您给四叔表个态。”
顾老太冷笑：“当谁乐意管似的。”
顾大嫂：“四弟啊，既然误会说开了，之前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
原主打断她的话：“大嫂，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顾大嫂：“……”
顾老太冷着脸：“你还想说什么鬼话？”
原主：“家里给大哥二哥三哥娶媳妇花了多少银子，加倍给我。”
顾老太：“？？？还想加倍要银子，你想屁吃！”
原主：“我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银子，我现在反正名声已经坏了，媳妇怕是不好娶，不如就不娶，让几个哥哥陪我一起打光棍。”
顾家几兄弟：“？？？！！！”
顾家几妯娌：“！！！？？？”
最终，是平时一直装死不出声，看着老太婆亏待原主的顾老头开口：“老四，你娘说话嘴上没把门，是她不对。”
“家里没有不想给你娶媳妇，确实是没挑到合适的。”
“你如今不信任家里，想自己娶媳妇，不用家里管，我们也同意。”
“只是，银子确实没有这么多。”
“给你几个哥哥娶亲已经掏空了家底，家里还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来的银子给你？”
原主面无表情：“给哥哥们娶媳妇有银子，给五弟读书有银子，就是给我娶媳妇就没银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