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红云女侠已经收拾好,正准备出门时,林墨从楼上下来。
“去哪呢?”
林墨语气平淡,脚下没停,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去看看周大人什么时候到,你也想去?”
红云女侠扶着门框回头看他,周烨星迟迟没有消息,她早就坐不住了。
与其留在这里等,不如亲自去城门口看看。
林墨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去了,周烨星昨晚就已经被送进宫里了,现在还被关着呢。”
红云女侠瞪大双眼,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昨晚还在琢磨周烨星什么时候进城,结果人早就被送进宫里了。
林墨明明知道,却半个字都没提。
“告诉你干嘛?你要进宫劫人啊?”
林墨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空水壶,往杯子里倒,热茶从壶口流出。
红云女侠盯着那只水壶。
她记得清楚,壶里根本没有水,可林墨不说,她现在也没心思追问,只想先把周烨星的事弄明白。
倒了两杯茶,林墨随意地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红云女侠自然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宫里是什么地方,她再着急,也不至于真提着剑闯进去。
她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随手拿起另外一个茶杯喝了起来。
茶水入口,味道出乎她的预料。
“嗯?这茶不错啊,你什么时候泡的。”
一杯下肚,红云女侠拿起茶壶,却倒不出第三杯茶出来。
林墨只是划了下手指头,红云女侠面前的杯子又满了起来。
“现泡的,你就喝吧,管够。”
红云女侠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林墨,最后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反正问了,这家伙多半也不会老实解释。
林墨细细品茗着茶水,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红云女侠就没这么好的耐心了,周烨星被关在宫里,这件事怎么想都不算小。
林墨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后面还有事。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周大人应该没有危险吧?”
“暂时没事,但很快就会有了,这是他的命运。”
红云女侠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
暂时没事,很快就会有事。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还扯上了命运。
林墨每次说起这些话,都像是什么都知道,可偏偏不肯一次说清楚。
谜语人能不能死一死。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林墨扭头看向红云女侠,“我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因为这也是你的命运,但我会袖手旁观,只会帮你找到答案。”
红云女侠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周烨星的命运和她有什么关系?林墨又要带她找什么答案?
她本想追问,可看林墨的样子,就知道直接问不出结果。
说完,林墨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
“走吧,带你去寻找命运的轨迹。”
放下茶杯,林墨就朝着门口走去。
红云女侠愣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哎,刚刚不还说不去吗?怎么现在就寻找命运轨迹了。”
林墨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等她。
红云女侠虽然不知道林墨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现在没有别的线索,与其自己乱找,不如先看看林墨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隐隐觉得林墨不会骗自己,而且心底有一种异于常人的信任与安全感。
这种感觉来得没什么道理。
林墨说话总爱说一半,还一副什么都在预料之中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人放心的人。
出了门,红云女侠才想起了谢雨灵和褚苗苗。
“她们两个怎么办?”
“在练功呢,这个地方其实十分适合她们练功,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红云女侠回头看了一眼,没再多问,林墨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她就不用再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弄清楚什么命运的轨迹。
林墨走在最前面,穿过了大大小小的街道。
街上有着不少行人,叫卖声从两边传来。
林墨既不问路,也不迟疑,每到岔口都直接转向,显然早就知道目的地。
红云女侠不知道他想带她去哪,但还是紧随其后。
走了没多久,她发现这条路不是去皇宫的,心里的疑问又多了一个。
不是去找周烨星,那所谓的命运轨迹到底在哪?
果然,他们只是稍微拐了一下,就来到了牙行。
红云女侠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向林墨。
这地方和周烨星怎么看都扯不上关系。
“我们来牙行干嘛呢?”红云女侠忍不住问了句。
“多看,少说话。”
林墨没有解释,带着红云女侠跨过门槛。
红云女侠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既然要她多看,那这里肯定有林墨想让她看的东西。
她收起心思,跟在他旁边,开始留意牙行里的动静。
此时里面一个牙人正跟一个身穿普通服装的男人在聊天。
那男人的衣服没什么起眼的地方,说话却不急不躁。
牙人陪着笑,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为难。
“这位客官啊,您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非得见到人才满意吗?”
男人语气轻柔,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到牙人面前。
“没办法,东家是要找人,所以我必须看着来找,你带我去,这锭金子归你,就算不买,也归你。”
红云女侠看了那锭金子一眼,没有出声。
花这么多钱,只为了亲自验人,对方要找的显然不是寻常下人。
林墨带她来这里,多半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可这人又和周烨星有什么关系?
看到这个,那牙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一锭金子都能买多少人了?只是带人去看一眼,就能白拿到手,这种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所以他的态度一下子热络了许多。
“既然这样,那小的就带客官去验验货。”
牙人伸手要去拿金子,这时候,冷不丁一句话插了过来。
“带一个是带,不如也带上我们,我们也是想给府上添几个人,想物色一下。”
说着,林墨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红云女侠站在他身边,没有开口。
林墨刚才已经交代过,要多看少说。
她虽然不明白他的打算,却也看得出,他这是想借着那个男人的金子,一起去看牙行里的人。
那轻柔男人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又在红云女侠身上停了停。
林墨笑笑抱拳。
“在下没有这位兄台有钱,兄台应该不会嫌弃我蹭了点光吧。”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判断林墨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红云女侠也在等。若是对方拒绝,他们想跟进去,恐怕还得另找办法。
“那倒是不介意,只不过希望到时候阁下不要与我抢人。”
这句话一出来,轻柔男人瞬间多了一丝阴柔气息。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他看中的人,林墨不能碰。
“那肯定不会,毕竟阁下财大气粗,我也比不了。”林墨拱手。
大客户不介意的话,那牙人自然也无所谓。
他先拿起桌上的银子,又将那锭金子收进怀里,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几位客官,这边请,小的这就带你们去验货。”
林墨抬脚跟了上去,红云女侠也没有耽搁。
那轻柔男人走在另一边,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牙人身上。
牙人护着怀里的金银,带着人朝外面走去。
朝廷是禁止出现公开的奴隶市场。
但不代表这个地方就没有奴婢买卖和人口交易。
而且朝廷对贩卖人口处罚极其严苛。
当然了,奴籍不算人。
所以奴婢买卖不算违法。
举个例子就是妾是奴籍,所以将妾卖出去或者送出去,都不违法。
因为奴籍不是人,只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物品。
而牙行、黑市、还有私人契约,都是可以提供奴婢的买卖。
其中牙行的奴婢买卖最为正规,毕竟这是与官府合作的机构。
穿过两条街,终于在一个宅子前停下。
牙人没急着推门,先回头看了林墨三人一眼。
“小的先提醒两位客人,地方简陋,不要见怪。”
阴柔男人摆了摆手。
“无所谓。”
说是无所谓,但他已经抽出了一条手帕放在鼻前,明显是对接下来的味道有所预备。
林墨看了眼那条手帕,没说什么。
红云女侠却盯着阴柔男人看了两眼,似乎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如此讲究。
果然,那牙人推开门。
一股酸馊味就扑鼻而来,红云女侠都忍不住抬手捂住鼻子。
“啊这......”
院子里摆着几个木桶,墙边堆着扫帚和木盆,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水渍。
还有一些汗味混杂其中。
那股味道混在一起,堵得人不想开口。
牙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能说道:
“这其实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怎么让客人亲自挑选,一般都是客人在牙行挑选好了我们再送过去。”
送过去之前,自然就会先让洗个澡什么的。
而现场这里的,都是衣衫褴褛男人和女人。
有的在学习打扫,拿着扫帚一遍遍扫院子。
有的则是屋里学习针线活,低着头穿针,半天都没能把线穿进去。
反正牙行这边也会给这些人培养技能。
哪怕只是会扫地,会端茶,卖出去时也能多算几个钱。
看到牙人进来时,在门口打扫的人纷纷弯腰问好。
“先生好!”
几个人喊得还算整齐,只是动作有快有慢。
有个人弯腰晚了一步,旁边负责看守的人马上朝他瞪了一眼,那人连忙又弯下去。
“嗯!”
牙人点头,随后继续介绍,
“我们牙行也会给他们进行一个基础的培养,例如要尊重东家,要会行礼,要会喊人,买回去之后,客人也能省些工夫,不必从头教起。”
阴柔男人抬手打断,牙人也立刻闭嘴。
牙人看得出来,这位客人没兴趣听这些。
他退到一旁,连笑都收了几分,生怕再说错话。
阴柔男人顺着这些人一个个走过。
他有时停下,有时直接越过。
被他看到的人全都低着头,不敢乱动,只有少数人会抬眼偷看,又马上把视线收回去。
像是在观察,又像是走个过场,林墨和红云女侠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墨注意的不是那些奴仆,而是阴柔男人的动作。
对方看人的时候并不认真,许多人只扫一眼就过去了。
若真是给府上挑人,不该是这种挑法。
牙人凑到了林墨身边,声音也压低了些。
“客官,有挑选到哪几个仆人?府上有多少地方,小的也可以代为安排,看院子的、跑腿的、做饭的,各有各的价钱。”
林墨点头,“不急,等这位爷挑完再说吧,我那地方不算大,几个家丁几个女婢就够了,毕竟我家老爷刚升迁到京城,一切都得慢慢来。”
这番话既说明了来意,也没有抢在阴柔男人前面挑人。
牙人听完,脸上的笑又多了些。
他连连点头,“不急不急,客官慢慢来,刚到京城,府里缺什么都能来找小的,我们牙行不只有人,别的事也能帮着打听。”
明眼人都看得出阴柔男人更具备上位者的气息。
所以牙人下意识觉得林墨只是不想和对方冲突,甚至有意结交。
林墨愿意等,他当然不会催。
屋子外面的是男人,里面则是女人。
基本上两边都不怎么有交流,也有人看着。
人不许往里面张望,女人也不能随便出来。
阴柔男人走到屋前时,看守的人已经把门打开。
酸馊味少了些,地面也收拾过。
屋里的女人站成两排,身上的衣服虽旧,却没有院子里那些男人那么脏。
与此同时,阴柔男人伸出手,掐着其中一个女人的脸左右端详。
那女人不敢反抗,只能随着他的手抬起脸。
阴柔男人看了她片刻,又松开手,转向下一个。
看得出来,他主要是为了挑一些女人。
每一个女的他都上手仔细观察,有时捏脸,有时抓住手腕,还有时只碰一下肩膀便放开。
红云女侠站在后面,把这些动作全记了下来。
奇怪的是,阴柔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们会不会做事,也没有问年纪和来历。
牙人几次想上前介绍,见他没有开口,只好继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