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喜欢自诩圣人。
更不喜欢别人为了自己而牺牲，尤其是这种无意义的牺牲。
张玉忠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那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感恩词，结果林墨根本不希望自己这么说。
林墨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没跳出来这个恩情报答的范围，我们都是同学和朋友，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友爱互助。”
说完，林墨拍了拍张玉忠的肩膀。
张玉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想说的话太多，但林墨不让他说，他就只能憋着。
这反而激发了其他人的说话欲望。
甚至是过来凑热闹的童冬。
童冬的总分比谢雨灵还高，而且他也有五分的加分。
李莉注意到了这个中个子男生，眼前一亮，“你也有什么故事想说？”
童冬点了点头。
他讲述了他和他爸的事。
离开的妈，好赌的爸，破碎的他。
努力学习，也是为了想要得到什么。
“要不是林墨，我可能走不出来。”
童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原生家庭的恐惧。
李莉在旁边听着，手上的笔一直在记。
这种友谊故事，一听就是好素材，加上童冬的成绩也是极好，甚至早就保送华清。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真正想要的，是和林墨的独家采访。
当然了，那些同学的故事再好，也只是配菜。
正菜还没上。
小赵扛着摄像机凑过来，小声问：“李姐，什么时候采林墨？”
“别急。”
李莉等其他人散了，才走到林墨面前。
“林墨同学，就剩下和你的采访了，现在可以了吗？”
林墨看了她一眼，“行。”
同样是教室。
林墨坐在了自己的位置，李莉和小赵则是坐在姜云露和汪琴的位置来采访。
小赵把机位架好，调了调角度。
李莉手里有一份采访提纲，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问题，有些还被划掉重写了好几遍。
她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林墨同学，采访是后期剪辑的，所以有些什么问题你不想回答，我们也会删掉。”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暴露了她的谨慎
毕竟那天牌坊跪着的人，她可是亲身体会。
“那就开始吧。”
林墨没有正襟危坐，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状态很松弛。
李莉反倒是有些紧张。
她做了这么多年记者，采访过不少人，紧张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面前这个学生不一样。
她知道的越多，就越摸不透这个人的底。
一个学生，让天京许家的少爷跪在地上。
光这一条，就够她琢磨很久了。
所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林墨同学，我收集了一些网络上关于你比较热门的问题，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解答一下。”
林墨挑了挑眉，“这些问题该不会都是质疑类型的吧？”
“差不多。”
李莉没有遮掩，“但很多还是需要你自己本人来回应，网上传什么的都有，当然了，还是那句话，你不想回答的，我们就不问，直接剪掉。”
林墨微微点头。
李莉看了一眼手里的第一个问题。
“有人问，为什么你以前成绩只是中上，可是到了广八之后就开始突飞猛进了。”
这个问题在网上被翻来覆去地讨论，是质疑林墨最多的一条。
很多人觉得这不正常。
一个中上等生，突然就考了全校第一，然后全市第一，一路到现在。
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一些关于林墨的事，真相被当成了流言。
林墨伸出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让李莉身体绷了一下。
上次他就是这么敲的，然后大北那个叫林青意的招生老师就被怼得灰头土脸走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小赵。
小赵也有点紧张，手扶着摄像机，准备随时调整。
不过林墨只是想了想，说：“如果我说我那时候根本没认真学，不知道大家信不信呢。”
李莉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太表面了。
网上那些人要是听到这句话，只会骂得更凶。
不过这也是可能性之一。
但她是记者。
来之前，她已经查过林墨的背景。
所以她选择往下引导，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其实了解到，林墨同学的父母，在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
林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以前在学校提过，全校师生基本都知道。
“是这样的，那时候确实浑浑噩噩。”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李莉心里记了一笔。
这种反应，说明这个男生要么是真的放下了，要么是把那些东西压得很深。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一般学生能做到的。
“那为什么来了广八之后，就开始努力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林墨靠着椅背，“我外婆还是很希望我重新振作起来的，加上在广八认识了那么多朋友，自然就有了积极向上的想法。”
这倒是能解释得通。
李莉在心里把逻辑线串了一遍。
林墨本身就聪明，只是父母出事之后，人废了一阵子。
到了广八，环境变了，朋友有了，重新开始认真学，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天赋加努力，逻辑没毛病。
但还有一个问题，她没有问出口。
既然林墨父母双亡，他又是靠什么来压制来自天京的许家大少爷？
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凭什么让许家少爷跪在地上，还能让他们拍下来？
虽然她不知道许家是什么许家，但至少可以猜到那些人的身份很厉害。
李莉在采访提纲的空白处写了一个问号，但没有问。
她的职业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现在不能碰。
碰了，这个采访可能直接就结束了。
“那第二个问题……”
后面的问题不算温和，但也没有太尖锐。
问的大多是心路历程，学习方法，对未来的规划之类的。
林墨回答得四平八稳，每个问题都接住了，但也没说什么特别有料的东西。
其实就是一些来来去去的套话而已。
只要能拿到林墨的采访，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