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齐整。
青砖铺就的地面历经风雨,泛着温润的灰黛色,缝隙间偶尔探出几丛青苔,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鲜嫩欲滴。
楚奕推开厨房的旧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色布衣,袖口已卷至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肌肉的轮廓在动作间若隐若现,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透着一股久经锻炼的坚实。
他弯腰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水流哗啦落入木盆,激起一圈涟漪。
那几棵刚拔出来的青菜还带着泥土的湿润,叶片碧绿欲滴。
他一片一片地搓洗,水珠顺着他指缝滴落,溅在青石地面上。
杨玉嬛轻步走到门槛边,扶着门框站定。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衣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绣花,在光影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楚奕熟练地洗菜、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片都切得均匀利落。
接着他生火,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热油入锅时,滋啦一声响,油花溅起又落下,香气便随着那股白烟飘了出来,混合着菜蔬的清新与油脂的焦香。
杨玉嬛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
见他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不像一个位高权重的侯爷,反倒像一个久居田舍的寻常人。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轻柔地问道:
“侯爷,你还会做菜啊?”
她的眸子清澈,映着灶火的光,闪动着好奇与赞叹。
楚奕没有回头,正专注地将青菜下锅,翻炒间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温和而随意:
“会不会做,等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暖意,嘴角微微上扬。
“杨小姐,你坐着等会儿就行。”
说完,他又转回头去,继续翻炒,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好啊。”
杨玉嬛便轻轻点头,找了一张竹椅坐下。
侍女站在她身侧,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目光在自家小姐和灶台之间游移。
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凑近了,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般说道:
“小姐,咱们……真的要在这儿用饭吗?”
杨玉嬛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楚奕的侧影上。
那身影被灶火映得轮廓分明,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幅动态的画。
她轻轻“嗯”了一声。
侍女见状,便不再多说了,只是垂手而立,眼神里仍残留着些许忧虑。
约莫两刻钟后。
楚奕将几盘菜端上了竹桌。
他解下围裙,在手上擦了擦,将一双竹筷递给杨玉嬛,微笑道:
“尝尝。”
杨玉嬛接过筷子,竹筷触手温润。
她夹了一筷清炒时蔬送进嘴里,细细咀嚼。菜叶鲜嫩爽脆,火候恰到好处。
既保留了原味,又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甘甜。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抬起头看着楚奕,目光里带着真切的赞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想到侯爷的厨艺竟这般好。”
楚奕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他吹散热气,白色的水汽氤氲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片刻。他的声音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可不,我会做的菜可多了。你想吃,以后有机会再炒给你吃。”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杨玉嬛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碗沿触碰到她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才抬起眼,弯起嘴角,笑容清浅而真诚:
“好啊。”
吃了一会儿。
楚奕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
他看向杨玉嬛,目光里的闲适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杨小姐,你说有要事找我,现在可以说了。”
杨玉嬛也放下了筷子,碗中汤已见底。
她正色看向一旁的侍女,眼神变得严肃,声音平静却有力:
“你先出去。”
侍女欠了欠身,没有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杨玉嬛这才转过目光,重新看向楚奕。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侯爷,魏王要在千秋宴上造反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似乎连风都静了一瞬。
竹影在她脸上摇曳,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楚奕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看着杨玉嬛,目光里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静。
“杨小姐怎么这件事知道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缓,透出审视的意味。
杨玉嬛便将昨夜魏王拜访杨府、对父亲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几分:
“魏王虽然没有明说这件事,但字字句句都透着那个意思。”
“我猜测,千秋宴上必定会有变故,而且多半是针对陛下的。”
楚奕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和决断。
仅仅凭魏王的一番反常举动,就能推断出他要造反。
这份洞察力,不可谓不惊人。
楚奕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被深思取代。
“杨小姐为何要告诉我?”
“你若是装作不知道,什么都不做,无论魏王成败,杨氏都不会被牵连,甚至可能左右逢源。”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目光如炬。
杨玉嬛看着他,目光坦荡而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杨氏只忠于陛下。”
楚奕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们一起,忠于陛下。”
“魏王既然找了杨氏,很可能会去找陈氏。”
“陈炳向来对陛下不满,他多半已经同意了魏王的提议。这个陈氏,真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