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见状,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再次凑近安太后,薄唇几乎贴上她依旧泛红的耳廓。
“放心过两日便消了,微臣保证,绝不会让旁人瞧见。”
安太后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捂在颈间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但脸上那滚烫的红晕却丝毫未褪。
她羞赧至极,赌气似的再次用力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嘿嘿!”
楚奕温柔的替软榻上的安太后将鬓边最后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好。
那缕青丝方才还缠绕在他指间,沾染了他指尖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倏然后退半步,动作利落,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令人心悸的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在锦帐暗影里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肆意攫取的男人仿佛只是幻象,转瞬即逝。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清正端方、恭谨有礼的臣子模样。
“太后,微臣告退。”
“千秋宴的事,微臣会用心安排,定不负太后所望。”
安太后端坐在铺着柔软锦缎的紫檀木软榻上,身姿看似端庄,指尖却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光滑的缎面。
看着他顷刻间判若两人的姿态,心中那股羞恼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漾开。
她张了张嫣红的唇瓣,贝齿轻咬下唇内侧,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应。
“嗯……楚卿去吧。”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他低垂的眉眼,又迅速移开,落在自己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楚奕闻言,并未多言,只再一躬身,随即利落地转身。
偌大的后殿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安太后独自坐在空寂的软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肩颈微微松懈下来。
她缓缓抬起微凉的手,指尖带着一丝迟疑,轻轻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
那热度灼人,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烙下的温度和唇齿间霸道的气息。
她将脸颊更深地埋入手心,红唇微启,一声几近无声的轻唤逸出唇齿,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与茫然。
“楚郎……楚郎……”
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赥与悸动,丝滑的裙裾在腿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随即,安太后提高了些许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对着殿外唤道:
“来人。”
一直侍立在殿外阴影里的吴嬷嬷应声而入,垂首恭敬道:
“太后有何吩咐?”
安太后避开吴嬷嬷探究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裙摆繁复的缠枝莲纹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备水,哀家要沐浴。”
吴嬷嬷闻言,眼神瞬间掠过一丝极快的古怪,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太后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和略显凌乱的衣襟。
但她又迅速低下头去,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但终究将所有的疑惑都咽了回去,只恭敬地应道: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退下的脚步比平时略显匆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
……
此时。
户部大堂前青灰色的石阶晒得微微发烫,蒸腾起一丝干燥的尘土气息。
门口那几个原本凑在一起的吏员看到楚奕的出现后,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猛地分开,动作僵硬地垂首躬身,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也不敢喘。
“见……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几乎是同时。
一个捧着厚厚一摞文书、正要从侧门出来的小吏,猝不及防撞见楚奕的身影,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侧身让到墙边,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
“侯、侯爷安好!”
楚奕脚步未停,只是从喉间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场雷霆万钧、血流成河的清算过后,整个户部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
虽然能留在此地的,名义上都算是查无实据、相对“清白”的。
但他们面对这位以铁血手腕一举铲除了大半昔日同僚的年轻侯爷,谁又能不心头发怵,两股战战?
楚奕对身后那些惊惧交织的目光置若罔闻,仿佛只是拂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赵尚书在吗?”
旁边一个机灵些的小吏如得了赦令,连忙小跑着上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了殷勤又惶恐的笑容:
“回侯爷,赵尚书正在里面处理公务,您请……”
他侧身,小心翼翼地、近乎屏住呼吸地推开正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里面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与疲惫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份账簿,日期对不上,数目也对不上!”
“墨迹都还是新的,你们告诉我这是核对过的?嗯?!”
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本官再问最后一遍,这笔十万两的银款,走的是哪个渠道?!经手人是谁?!”
“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理不清楚,一笔糊涂账!你们让本官如何继续下一步?!”
只见赵敬文站在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身姿笔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目光如炬,凌厉地扫过面前那几个鹌鹑般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吏员。
那几个吏员脸色灰败,额头和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秋日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赵敬文上任不过短短几日,那股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的作风已然显露无疑,正一点点梳理着户部这堆千疮百孔、积重难返的烂账。
每理出一处错漏,他必要刨根究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楚奕并未立刻出声,只是随意地斜倚在敞开的门框边,姿态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
等到赵敬文说完了,忽然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脸上那雷霆震怒的神情如被阳光驱散的乌云。
随后,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侯爷来了?”
他随手将那本让他火冒三丈的账册“啪”地一声丢回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那几个吏员又是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