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响乍起,元照与掌柜几乎同时抬眼,两道目光齐齐投向客栈大门。
只见厚重的木门早已被人一脚狠狠踹碎,木片四溅、门框歪斜。
紧接着,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着满地碎屑,缓步走了进来。
他眼神冷厉如刀,在客栈内飞快扫掠一圈,视线最终沉沉锁定在元照与掌柜二人身上。
“这里就你们两个?”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居高临下的冷硬。
掌柜慌忙从凳上起身,腰杆下意识弯下,脸上堆起十足的恭敬,连声应答:
“是,不知大人驾临,有何贵干?”
元照却依旧端坐原地,面色平静无波,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顾低头潜心钻研手中的《血蝠经》——反正对方所言,她一句也未曾听懂。
白袍男子见她这般漠然无视,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愠怒。
区区一介草民,竟敢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连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
他当即沉下脸,一字一顿冷声道:
“昨日此间有人对陛下出言不逊,我奉陛下旨意,特来对你们施以惩戒!”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来杀人灭口的。
掌柜一听,脸色骤然大变,心瞬间沉到谷底: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白袍人已然身形一震,拳头上凝聚起凌厉气劲,轰然朝着他当头轰去。
此人乃是实打实的二品高手,拳力刚猛霸道,掌柜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旦被正面击中,必定当场四分五裂,绝无生还可能。
掌柜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双腿不住打颤,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心底疯了一般嘶吼:
赵姑娘,救我!救我性命啊!
元照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那致命一拳即将触碰到掌柜额头的刹那,一缕细如发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劲气凭空迸发,快如闪电,径直洞穿了白袍男子的胸膛。
男子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拳头停在半空,距掌柜脑门不过寸许。
他低头看向胸口,脸上布满惊骇与难以置信,随即身躯一歪,“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气绝。
“赵……赵姑娘,他……他……”
掌柜被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浸透了衣衫。
“已经死了,用不着害怕。对了,他是来做什么的?”元照这才缓缓抬眸,面无表情,语气随意地开口。
掌柜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声音仍在发颤:“他……他是陛下派来……派来杀我们的。”
元照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音落下,她屈指轻轻一弹,一缕赤色的火苗飘然落在尸体之上。
火焰一沾肉身便疯狂蔓延,不过瞬息之间,那具尸体便被烧成一捧飞灰,随风散去,半点痕迹不留。
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寻常人见了早已惊得瞠目结舌。
可掌柜此刻仍陷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心神未定,哪里还有半分余力去惊叹。
过了好半晌,他才稍稍缓过神,心惊胆战地望着元照:
“赵姑娘,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藏身?”
元照微微挑眉,语气平淡:“为何要换?”
“万一……万一陛下再派人过来……”掌柜吞吞吐吐,语气里满是不安。
元照一脸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来便来,只要他不怕手下死光,尽管派人来便是。”
掌柜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这时,元照忽然又开口:“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掌柜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姑娘尽管吩咐。”
元照抬手指了指缩在桌角、探头探脑的红梅与报春,淡淡道:“我想请你教它们说西域语。”
她日后还要在西域诸国行走,语言不通始终是大麻烦,可她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将掌柜带在身边。
她自身语言天赋平平,可红梅与报春却灵慧过人,天赋远胜常人,短日内或许能熟练掌握这一门外语。
两只喜鹊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意思,立刻昂首挺胸,羽毛微扬,露出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教两只喜鹊学西域语?掌柜当场愣住,满脸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不行?”元照见他迟迟不语,轻声问道。
掌柜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行!行!我可以教,一定可以的!”
元照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你了。你尽力便好,不管学得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听到这句话,掌柜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元照与掌柜便安安静静留在客栈之中,几乎不再外出。
掌柜每日专心教导红梅、报春西域语,一字一句耐心教习。
元照则闭门不出,潜心参悟《血蝠经》,同时以焉摩罗所赠的《楞伽经》经文相互对照,细细研习。
这《血蝠经》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深一些,虽然不如《楞伽经》,但十分具有参考价值。
参悟之中,元照忽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若是伊乐丹真的为她寻来大批西域功法,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尽数参悟,肯定是要带走的。
可那么多典籍书卷,携带起来极为不便,更何况她并非乘车赶路,而是御剑飞行。
带着沉重繁杂的书籍御剑,灵力消耗必定大幅增加,会严重拖慢她的赶路速度。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时间充裕,慢些也无妨。
可星逐月,却是真的等不起。
虽说假死状态下,星逐月尚能撑过一年,可西域与大梁相隔万里,路途遥远艰险。
元照要在一年内猎得苍澜兽,再日夜兼程赶回,时间本就不算宽裕。
若是途中再遇上意外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有一件能够轻便收纳无数典籍的宝物,那便再好不过……
正当元照为此烦恼之际,她忽然想起了悬挂在胸口的那枚通心玉。
这枚玉牌之中,本就藏有《太玄经》与《阴阳赋》两门绝世功法。
最奇特的是,功法并非雕刻在玉面之上,而是以某种玄妙秘法收纳其中,只需将玉牌贴在眉心,便能直接阅览其中内容。
从前她一直不明其中原理,此刻心中一动,觉得是时候好好探究一番了。
既然通心玉能收纳《太玄经》《阴阳赋》,那必定也能收纳其他功法典籍。
于是,她一边继续参悟功法,一边分出心神,潜心研究如何以通心玉收纳文字典籍。
没想到,几番尝试之下,还真被她摸索出了门道。
说起来过程其实并不算复杂。
她将玉牌贴在眉心,凝神阅览其中功法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特殊力量。
那力量源自她自身的意念,缥缈无形,若不是此番刻意留心探查,她恐怕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
而这股微弱力量,一进入通心玉内部,便会被莫名放大,平时在外面,她是捕捉不到的。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修仙者才有的神识?
元照不知该如何称呼这道力量,只能依照前世从网络中看来的修仙知识,暗自类比。
察觉到神识的存在后,她便开始尝试主动操控。
这个过程自然极为艰难,每一次强行运转神识,都只觉得脑袋胀痛欲裂,像是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一般,疲惫不堪。
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若是这神识与网络中的神识是相似的存在,那必定是修仙路上极为重要的根基,她必须尽早掌握。
一连数日反复练习,元照脑中胀痛的感觉渐渐减轻,操控也越来越熟练。
到第七日时,她终于能够自如驾驭神识,将《血蝠经》一字一句,稳稳收入通心玉内。
录完《血蝠经》,她又依次将《金策九章》与《楞伽经》一并录入玉中。
全部收录完毕,元照只觉得头晕目眩,神思疲惫——这般操作,对心神消耗极大。
总而言之,锤炼神识并非一日之功,日后还要慢慢打磨。
让元照无奈的是,神识一旦离开通心玉,就会立刻弱化,让她无法捕捉,也无法运用。
也不知道变得更强之后,是否能在外面使用。
自从发现神识的妙用之后,元照越发觉得,这枚通心玉绝非凡物,而是一件真正的至宝。
在持续锤炼神识的过程中,她还感知到玉牌深处封存着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特殊力量。
仔细回想才猛然醒悟,这正是当初在地宫中吸收的那颗神秘玉珠所蕴含的奇妙力量。
当初那颗玉珠爆发的力量,将近一半被通心玉所吸纳,剩下一半,才由元照、阿青、老狼它们一同吸收。
毫无疑问,这是极为珍贵的力量。
元照尝试将其从玉中引出,却以失败告终。
但她能清晰感知到,这股力量可以被神识引动。
元照心中暗道,等日后自己神识再强大几分,必定能将这股力量顺利引出。
当初吸收过这股力量的,只有她、阿青、老狼、雪蕊、红梅与报春,雪萼和黑风还未曾得到过这份机缘。
若是能将玉中力量引出,她希望雪萼和黑风也能一同受益。
即便到现在,她也没能完全弄清这股力量的真正妙用,可从它能助阿青更稳操控灵力、助老狼控火、雪蕊控金、红梅和报春操控木之力来看,这力量必定有益无害。
这一日,元照正坐在客栈二楼临窗位置,将通心玉贴在眉心,一边静心参悟功法,一边默默锤炼神识。
忽然,楼下街道传来一阵骚乱,喧哗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将她从入定状态中惊醒。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士兵身披甲胄,脚步急促,气势汹汹地从楼下狂奔而过,所过之处,百姓惊慌四散,纷纷避让。
这队士兵刚过不久,另一队士兵又从反方向疾驰而来,同样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气氛压抑至极。
这群士兵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掌柜便带着红梅、报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了上来。
“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乱起来了!”
元照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急声回道:“好……好像是金河宫那边……打起来了!”
自从那天拜图尔派来的人被元照一招斩杀后,掌柜便一直提心吊胆,日夜不安,生怕皇帝陛下再派人前来报复。
好在这几日客栈内外平静如常,拜图尔的人也没有再出现。
可掌柜敏锐地察觉到,这几日金辙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他每日都会带着红梅、报春外出买菜,一上街便能看到士兵不断穿梭往来,行色匆匆,戒备森严,就连城中菜价都跟着一路上涨。
不仅如此,他还打听到,金辙城的四座城门都被封了,现在谁也出不去。
一时间,他都有点后悔留下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招架不住啊!
只可惜,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无用了。
听完掌柜的话,元照心中暗道:看来伊乐丹,终于要动手了。
其实伊乐丹的行动速度,比她预想中要慢上不少。
以他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讲究的便是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这般想着,她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向金河宫所在的方向。
骠国本就国土狭小,都城规模自然不大,元照目光远眺,一眼便能望见不远处不算特别恢宏的金河宫。
和大梁的皇宫比,金河宫确实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视线刚落到那边,便听得金河宫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响过后,浓烟滚滚冲天,火光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金辙城的百姓见势不妙,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便彻底空寂,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
元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金河宫的方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在元照想着是不是大局已定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拜图尔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