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僧立于山,也想镇我天人万筹?”
宿仙玄袖轻扬,眸底冷戾如帝如圣,“天地有尊卑,周天亦有序,不可妄改,大……本就该吞小。”
如墨夜色之中。
秋风天临空而立,眉眼依旧笑意温和,摇头道:“贫僧不信。”
宿仙问:“为何不信?”
秋风天如实而答:“‘我不信’三字,乃贫僧好佛友李十五之口头禅,口头禅亦是‘禅’,所谓参禅参禅,贫僧自然是有所参悟,然后照着学的。”
闻听此言。
那位答案太子,目光缓而沉,语调轻而冷:“后世有传‘佛宴’一词,真佛之位来之不易,还请和尚贵而珍之,莫要一语成谶。”
“我父有言,第二因,我叫我爹,我叫我儿。”
“和尚,‘佛宴’成或不成,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秋风天没有答话。
仅是伸出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腹没有一丝茧痕。
而后,抬指摘日。
所摘非人山之日,而是头顶那一座大周天人族之山的太阳,再,轻轻一捏。
天地间无任何声响,也无任何光暗交错之异象,只有那日径近乎十亿万丈之大日,于秋风天二指之间,无声无息缩小,再缩小,如一团被拽紧棉絮,如一坠落湖心雨珠,最终化作莲子般大小。
再轻轻,朝着太子口中摁去。
“大胆!”
十二客之一铸门客,见此一幕眸中火光冲天而起,口中喝道:“我有一法……打开天窗说亮话!”
无形无质道生之力,瞬间蔓延而出。
秋风天只觉口中有种异物之感,好似卡了一根鱼刺一般,他张了张嘴,就见他口腔之中舌苔不停隆起鼓胀,竟是化成了一座小小血肉门户。
铸门客寒声道:“天窗亦是门,所谓打开天窗说亮话,便是让人实话实说,不得遮遮掩掩。”
“你这小周天之佛,敢逆我大周天之人,此便是罪,你这罪佛,还不速速如实招来,你这第二因之中的‘因’到底为何?”
“又如何,才能将你灭杀?”
与此同时。
其余十一客,已是重重叠叠挡在了那太子身前。
只见秋风立在原地,那枚坍缩成莲子般大日,依旧悬在他双指之间,他口中那座血肉门户愈发真切起来,发出种类似剁肉馅般的沉闷响声。
道:“施主既是门修,那我问你。”
“如果世上只剩你一人,却是门外忽地响起阵急促敲门之声,这门你开,还是不开?这法你修,还是不修?”
铸门客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之中似有一种说不出恐惧浮现而出,不断低声自语:“开?不开?开?不开?”
“我是门修,必须要开门,可只有我一人,敲门声何处而来?谁在敲我的门?我在敲我的门?”
也是这一瞬间。
秋风天口舌上那一座血肉之门,悄无声息间融化,再被抚平,而后一步之间越过十一客,将手中大日摁入太子口中。
道:“你说话,贫僧很不喜。”
然。
答案太子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反而带着一抹深深嘲弄:“天地万物与我为亲,世间之命以我为尊,汝这罪佛,用这一招不行的。”
如他所言。
极为莫测一幕出现了。
一轮大日入他口,且是十亿万丈之径太阳坍缩成莲子大小,其中所蕴藏之力,怕是迸溅开来……足以彻底毁他。
“真无用的!”,太子又道一声。
只见大日悬于他口舌之间,仅是散发淡淡微光,无丝毫爆发之迹象,宛若大日有灵,根本不愿伤此人分毫。
“施主,倒是好命!”,秋风天说得坦诚,“且你,还有一个好爹。”
而后目光瞥向人山某一地,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道:“只是以你这好命,与他人烂命相争又如何?”
“偏偏,十五施主就是烂命,恶命,悲命,坏命,因为啊,命都想杀他。”
秋风天拂袖之间。
答案太子便发觉自己眼前换了一片天地。
这是一处空旷无垠,枯草满地,黄沙乱扬的荒原,唯有一座破烂小道观立在此处,观中灯火摇曳,衬托着一道披头散发,枯槁若鬼身影若隐若现。
道观之中。
李十五浑身颤抖个不停,双眸缓缓聚焦,从那头疼之中渐渐回过神来,他朝着门缝外望了一眼,且秋风天之言在他耳边响起:“施主,贫僧如今算你多少个好佛友了?”
“姑且,算一个吧!”
种仙观渐渐隐去。
李十五立身于狂风呼啸之中,与那太子迎面而立。
而此时此刻。
整个人山,混乱,诡谲,莫测,变化……,难以概全,难以形容。
如那亿万道奴早已落在地面,他们望着那青的山,澈的水,嗅着那清灵不夹杂一丝杂质的空气,死寂的眸子蓄满泪水,手捧黄土放入口里嚼着,大声悲泣,泪流满面。
不知为何悲?
不知为何泪?
唯有哭声层层叠叠漫过山谷,碎成漫天呜咽,让人不忍听闻。
而那无数身着道人袍,脑后纹有阴阳鬼面道人,好似铺天盖地夜枭浮空一般,他们不寻人山道人,不寻大周天人族,偏朝着道奴们而去。
目带狰狞,语带残忍。
“一群天生卑贱之物,些许清风黄土,便值得涕泗横流?区区烂命,也配心生不甘?”
“编笼子,全部给我编成笼子,然后再让他们开出一朵朵乳花,再换头,再养花,再做成泥人……”
与此同时。
人山人族,全部僵在原地不动。
只因他们每一人身后,都是有一道‘青年至盛’大周天人族显化而出,对方那眼神如猫见鼠一般,盯得他们噤若寒蝉。
众生相寺之中。
无法天端着一张大脸盘子,坐在佛殿前台阶之上,抬头仰望着,身后则是一位位青衣小僧,无论是什么相,此刻都是面带浓浓愁色。
扣帽小僧道:“这可是双人之争,你好歹是人族之佛,居然……”,话声戛然而止,他低头叹了一声,“唉,都到了这时候了,头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帽好扣的?不扣了,再也不扣帽了。”
“再扣帽死全家,再扣帽没爹娘……”
然后,就见兵主天出现于此,佛躯之上那一道道裂痕依旧未消,口中怒道:“什么头没了?你这小僧是不相信贫僧好佛友秋风天本事了?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