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璎珞上午才收尾恒荣祥的年终分红核算,午后又马不停蹄动身赶往杏花村。
好在一切早有规制,平日的基本功也算扎实,纵使年末诸事堆砌,也按时处置妥当,得以准时归家。
她拉上戚兰娘,再派人回家叫上一定有空的林婉婉,一块去看房。
换做其他地方,林婉婉未必愿意离开温暖的屋子,出来奔波。
若只在坊中就近走动,她还能拨冗走一遭。
陈牙人被秦本柔请来,听闻是置办婚房,迎娶新妇,脸上笑意愈发热忱,连连称赞杜家是忠厚体面的书香人家,日后定要登门讨一杯喜酒。
等赵璎珞和戚兰娘进院,两相照面,双方眼底都闪过几分诧异。
早前柳家宅院空置,委托陈牙人寻觅租客。
秦本柔为杜家寻宅,找熟门熟路的陈牙人,寻访合适宅邸,实在是情理之中。
秦本柔轻声开口询问:“你们认识?”
赵璎珞:“早前曾托陈牙人寻过铺面。”
陈牙人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脸上笑意愈发殷勤:“正是正是,都是老主顾了!”
他自然不会当众泄露赵璎珞、戚兰娘将宅院挂在牙行出租的事。
几人闲谈间,林婉婉姗姗而来。
看房团到齐,一行人浩浩荡荡,结伴前往两处备选宅邸,实地勘察。
陈牙人混迹市井多年,最善察言观色。
他见赵璎珞与张法音相处极为亲密,私下更是直接唤“母亲”,和他过往了解到情况截然不同。
趁着行路间隙,他悄悄凑近戚兰娘身旁,压低声音试探询问:“戚娘子,赵娘子与杜家……”
戚兰娘大大方方说道:“璎珞就是杜家将要迎娶的新妇。”
陈牙人满脸错愕,当即追问:“原来如此!婚期定在何时?”
“还没定。”戚兰娘轻轻摇头,连日奔波忙碌,耗得她头脑发沉。
相较身心有些倦怠的戚兰娘,赵璎珞纵然连日劳碌,可一牵扯到日后安家立命的居所,瞬间敛去疲惫,心神澄澈。
陈牙人引众人前往第一处宅邸。
这处宅院格局方正,屋内陈设干净利落,维护得极为妥帖,整体条件甚至胜过柳家东院,只需添置些许家具器物,就可以拎包入住,省心又省力。
陈牙人早前打探过杜家的境况,这处宅院地段极佳,大小适中,对于杜家这般人口简单的官宦小户而言,已是上上之选。
但换成赵璎珞的未来夫家,甚至特意将她叫来看房,就有的变数了。
张法音将这处宅院的优劣利弊一眼看穿,“屋舍品相极好,唯独占地太小。”
仅有一进半院落,当下杜家人口单薄,倒是足够安置。
可往后日子绵长,家中添丁进口,势必愈发拥挤,算不上能长久安家的稳妥之选。
秦本柔深以为然,“这般品相的宅子,实在难得。若是院落能再宽敞一倍,纵使价钱翻倍,也值得入手。”
杜若昭目光落在院外,轻声笑道:“门前这几株老槐树长势繁茂,看着生机勃勃。”
杜谦挠了挠头,追问:“这些槐树,是跟着宅子一并归属屋主吗?”
林婉婉随口解答:“门前槐树是官府栽种,归官府所有。”
天色渐渐暗沉,陈牙人连忙引着众人动身,前往第二处宅邸。
相较于第一处精致规整的现成宅院,第二处粗鄙许多。
院墙之内是泥土矮房,茅草屋顶,陈设简陋,寻常布衣居住尚且凑合,可杜家若是迁居此处,未免太过简陋,跌了身份体面。
秦本柔绕着宅院里外走了一圈,缓缓开口:“这里倒是占地大。”
张法音在心中勾勒格局:“若是重新营造,紧凑布局,能挤出三进院落。”
秦本柔瞬间领会她的意思,蹙眉道:“推倒重建,工期至少耽搁一年半载。”
婚期虽未敲定,但杜家本意是尽早完婚,如此一来,怕是赶不上婚事。
张法音招手将赵璎珞唤至身前,“璎珞,你觉得此处如何?”
赵璎珞的评价一针见血,“只能算是买块地皮。”
总价低于第一处宅院,若是算上砖瓦木料、人工的各项开销,成本居高不下。
她从随身挎包中取出纸笔,抬手利落铺开,握着铅笔快速勾勒出整片地块的大致格局。
赵璎珞笔尖轻点纸面,细细讲解布局,“先建两进院落,满足当下所需,后方暂且空置,辟作菜园,日后再循序扩建增补。”
说着,她笔尖在屋舍规划区块划出几道短线,“这般布局,除了必备的厅堂、卧房,阿谦与若昭的书房也能安置。”
杜乔身为当朝官员、一家之主,日常需在家处置公务、接待宾客,一间规整雅致的书房必不可少。
兄妹三人,因为治学路径不同,根本无法长时间共用书房,尤其是杜若昭。
杜谦、杜若昭日常读书,要么挤在厅堂、卧房将就,要么将自己的书箱搬去其他空房,但朝向、采光、舒适度都没有保障。
营建新宅重新分区布局,恰好能解决一家人长久以来的问题。
张法音眼前一亮,连忙追问:“璎珞,你快算一算,只建两进砖瓦房,大致需要多少花销?”
自打祝明月等人入驻长安,基建从未停歇。
赵璎珞常年对接营建工匠,对长安市面的砖石、木料、人工价格了如指掌。
如今市面物价并没有大幅涨跌,核算起来极为精准。
她提笔在布局图右上角空白处落笔计算,一边写一边轻声说明:“只修建平实规整的砖瓦房,不做雕梁画栋……”
片刻功夫,一行清晰的总数落于纸面。
赵璎珞审慎补充,“这是粗略预估的总价,具体花销还需匠人实地踏勘,丈量尺寸后细化,略有增减都属正常。”
秦本柔适时开口,“这只是建房本钱,还没算入全屋家具、花木装饰开销,又是一笔不菲支出。”
赵璎珞只知道用来填充出租房的二手家具价格,换成体面人家的全屋家具,她涉猎不多,默然不语。
秦本柔思虑周全,“最好挑选上乘木料,延请木匠量屋打造家私。市面现成家具不成套,摆在新宅之中,差了几分规整。”
张法音细细盘算总账,眼底已然有了决断:“各项花销累加,算下来未必比购置一处现成三进宅院贵多少。自建宅院可以随心规划格局,贴合自家习性,舒心合意。”
话音一转,她道出了唯一的顾虑:“就是工期太长,耗日持久。”
从零起建,破土动工,莫说年初之前,怕是待到杜乔从陇右归来,这座宅院也未必能落成。
转头再到年末,赵璎珞又得忙起来了。
思虑过所有利弊,张法音下定决心。
正好男方、女方、媒人、房东都在现场,足以落定大事。
她将赵璎珞拉到一旁,小声询问,“璎珞,今日我们定下这块地皮,屋舍日后慢慢营建。只是工期仓促,新宅难成,你可愿意先在租赁的宅院中,与长林成婚?”
赵璎珞褪去平日的利落沉稳,脸颊微红,轻声应道:“可以。”
张法音又回头寻秦本柔,诚恳开口相求:“秦娘子,届时成婚大礼,可否暂且借你家宅院操办?”
秦本柔爽快应下:“乐意之至,正好能沾沾新人的喜气。”
赵璎珞骤然反应过来一桩疏漏,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茅草屋,轻声提醒:“不用问一问长林吗?”
杜乔早前派人传信,今夜需在南衙值守处理公务,故而错过看房之事。
张法音笑着摆手道:“家里的事,我们做主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