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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6章 岐州收官

    杜家上下几经斟酌,最终为杜谦敲定了去处,入读规制次之,学风更实的太学。

    国子学云集朝堂显贵、世族公卿子弟,人脉盘根错杂,师长碍于各方情面,大多疏于管束,不敢严教。

    一众学子常年养尊处优,多有骄纵散漫之行,学风浮靡松弛。

    看似前程坦荡,实则最易消磨心性,沾染浮华,并不适合根基平实,性子敦厚的杜谦。

    参谋者包括曾入读国子监,却大半时间处于休学状态的柳恪。

    他思虑长远,特意叮嘱杜谦,闲暇之余可旁听过国子监下设的书学、律学等课业。

    全然是为杜谦日后立身朝堂,处世理政的“就业前景”考量。

    经史打底修身,律法、书艺务实立身,方能在官场实务之中站稳脚跟。

    长安城内陡然产生一股“入学热”,关中大地的战事依旧如火如荼。

    武俊江及一众将官迅猛凌厉的打法,让一众非右武卫出身的岐州官员,心头一紧,后背一凉。

    只因他们打得太快、太利落,快得全然不顾朝堂人情,官场规矩。

    白崇和王元亮以从前在官场上,培养起来的微薄的下属本分揣度,这般行事实在不妥。

    段晓棠只是抽身回长安参加登基大典,并非彻底脱战,远离前线。

    只需前线诸军刻意拖延三五日,待段晓棠归来,这一场平定岐州的收尾大功,就能稳稳落于这位正牌主帅名下,全了上下体面。

    其中牵扯的,正是军中最为敏感忌讳的一桩事——上下争功。

    右武卫下克上的风气,名声在外。

    昔日吕元正坐镇军中时,难压部众锋芒,权威不振。

    如今落到一手搭建右武卫班底的段晓棠身上,依旧无从规避。

    面对一众同僚旁敲侧击的隐晦提点,武俊江全然不以为意,“大将军临行之前早已交代,令我等放开手脚,尽快扫平岐州乱局,安定地方。”

    战事多迁延一日,军中就要多消耗一日钱粮,地方就多受一日兵祸牵连,局势就多一分变数。

    速战速决,止戈安民,方是初衷。

    王元亮不曾想,青云直上的武俊江,竟然比自己还愣头青。

    想来也是,武俊江一路走来太过顺遂。

    早年有杜松荫庇,后来又遇上不多管事的吕元正,没被上司穿过小鞋。

    故而始终保留着一身军中悍将的直白锐气,不懂官场迂回。

    可现在右武卫的天变了。

    这是段晓棠扶正大将军之位,执掌右武卫后的第一战,正是立威树名,彰显锋芒之时。

    麾下将士只求战果显赫、军威浩荡,全然不拘官场人情。

    王元亮不禁扶额,话不必说尽,“这毕竟是段大将军的首战。”

    首战之功,关乎主帅威名、朝堂声望,岂能由下属抢先包揽,越位夺功?

    武俊江听懂他的隐晦顾虑,心底暗自记下这份不知是明哲保身还是真心关切的提醒,缓缓道破众人误区:“大将军素来率性,口中如何吩咐,行事就如何落地。”

    朝堂官僚惯用的试探揣摩、迂回制衡等法子,从来不在段晓棠的行事章法之中。

    她素来不喜弯弯绕绕,凡事只求最简路径。

    甚至连情绪表露,她都懒得刻意掩饰。

    武俊江索性点透,“她阴阳怪气的时候,言语口吻,都和平时不一样,稍加分辨就能察觉。”

    这方面,冯睿达想必格外有感触。

    光听一个开头,他就知道段晓棠憋的好坏。

    王元亮微微一怔,他半生沉浮世家朝堂,见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上位者,这般凡事说明白话的掌权之人,实在少见。

    武俊江心底暗暗叹息,恐怕外人也不明白段晓棠的想法。

    一个上朝都卡点的精细人,数年间一跃成为南衙最年轻的实权大将军,进位国公,区区一场岐州平定战的功劳,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哪怕缺席此战,她依旧是无可争议的全军主帅,定鼎战局的核心人物。

    可对一众将官而言,却是实打实的进阶资历,升迁底气。

    段晓棠赶到郿县行营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白崇、王元亮正忙于接手岐州各级官署、规整地方防务、安抚属地民心。

    素云、封文斌等左翊卫将官,已然收拾妥当行囊兵甲,准备东进长安。

    段晓棠静心问询全程战事细节,并未纠结于谁领首功、谁得虚名,只从容吩咐麾下诸将,趁着全军休整间隙,将此番战事的所见、所闻、所思、所得尽数梳理,待日后班师回朝,再统一复盘全局。

    王元亮静静打量她的神色气度,不见失落不悦,这才确信,段晓棠是当真不在意虚名。

    就在右武卫全军短暂休整完毕,即将再度分兵多路,清剿关中各地残余叛军,彻底肃清腹地之乱时,远在陇右孤军奋战的薛曲,再度传来了消息。

    这一封书信,自陇右一路辗转而来,在路上足足耽搁了近一月之久。

    寻常时日,陇右至长安的官道通畅,信使快马半月绰绰有余。

    此番薛曲派出的信使全员轻骑,日夜兼程,尚且延误许久,足以想见沿途关山阻隔,战火封堵,路途艰险到了何种地步。

    为首的信使将官面孔略有眼熟,却与段晓棠并无深交。

    范成明和薛留跨步上前,亲手从信使手中接过密信。

    过往薛曲的信件,直送长安,从未有中途打开的时候。

    如今右武卫大军齐聚岐州,虽远隔关山,无法直接出兵驰援陇右,但若薛曲有所需求,右武卫亦可就近呼应。

    两卫素来交好,渊源深厚。

    面对范成明和薛留的索要,信使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奉上薛曲的亲笔信。

    这就是刷脸的正确用法。

    范、薛二人带着几分忧色,小心翼翼拆开信函,先快速通读一遍,确认信中是常规的局势陈述,并无敏感的紧急内容,这才转手将信件递至段晓棠手中。

    段晓棠过往从范成达转接的薛曲信函,陆陆续续知晓陇右战局的窘迫困顿。

    结合新信之中的详细记述,瞬间明白,陇右局势一日坏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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