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段晓棠休整归营,长安中上层,几乎尽数听闻了,她凭空多出一个女儿的奇闻轶事。
这就是八卦的魅力,虽然背后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比起范家那个遮遮掩掩的亲戚,宝檀奴的身份板上钉钉。
就连冯睿达,都难得主动过问一次。
“段二,你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虽然程序不大对,但只要结果正确,就没问题。
段晓棠一时没领会他话里的深意,微微侧目,“什么好事?”
冯睿达只当她故作矜持,进一步挑破玄机:“都有孩子了,还装糊涂?自然是孩儿他娘,何时进门?”
段晓棠故作深沉,随口甩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冯睿达终于找到了两肋插刀的机会,拍着胸脯,一副仗义模样,“快告诉四哥,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有福气,四哥亲自带人上门替你提亲,保准风风光光。”
周遭围观看热闹的将官闻声,瞬间齐齐缄默,气氛骤然微妙。
段晓棠门第一般,名声参差,冯睿达好不到哪儿去,声名狼藉。
二人凑在一起,半斤对八两,谁也衬不起谁,哪有半分提亲的郑重模样。
段晓棠虽然有了十足的证据,但也怕人打破砂锅问到底,心一横,直接说道,“恨不相逢未嫁时。”
冯睿达脑子骤然卡壳,怔愣半晌,细细咀嚼回味,才猛然读懂其中深意。
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再也说不出半句调侃的话语。
原来不是谁家的小娘子,而是谁家的娘子。
不是待字闺中,而是和她的丈夫在一起。
段晓棠若知晓他的脑洞,大概会点头附和。
没错,埋在一起,也算在一起。
冯睿达缓缓回神,抬眼环视四周,发现周遭所有人神色各异,纷纷目光躲闪,无人敢再接话打趣。
隐在人群之中的韩跃等一众年轻将官,此刻终于彻底恍然大悟,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从前段晓棠随口扬言,自己有千八百种撬人墙角的办法,原来不是聪明才智的累积,而是可能有过实践。
但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段晓棠一条路走到黑,直接将围拢在外的将官们尽数轰散。
只留下在这段谣言中,出了大力的范成明和庄旭。
三人聚在公房中,范成明百思不得其解。
“段二,你怎么做到的?”
他发誓,以他那擅长阴谋诡计的脑袋和眼睛,当天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结果偏偏匪夷所思。
一旁的庄旭连连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同款震惊与不解,显然心底藏着一模一样的疑问。
段晓棠仿佛只是诉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缓缓吐出玄机:“你们听说过水乳交融吗?”
两人对于这类生活常识,并不陌生。
谁能没听过?
不等二人思索回味,段晓棠继续淡淡拆解真相,一语道破天机:“血,本就是液体的一种。液体相融,再正常不过。”
庄旭庄旭心头一震,连忙俯身追问:“什么意思?你把话说透!”
段晓棠两手一摊,坦荡直白揭晓所有谜底:“意思就是,但凡是个人,血皆可相融,不分亲疏,无关血脉。”
她随手给出最简实证:“好比你俩的血,相遇必相融。”
范成明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开口:“这怎么可能?世人皆知,唯有至亲血脉方可相融!”
他和范成达的血脉相融毋庸置疑,可隔代晚辈,未必相合。
谁家没事验这个!
对于两只熊罴,段晓棠没有温柔的义务,“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说罢,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公房,徒留两只狐狗在里头,面面相觑。
段晓棠敢随意开伦理的玩笑,但对此颇为郑重的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思量再三,两人唤来亲兵,取来碗盏和清水,一时找不到银针,索性直接拔出随身匕首,各自在指尖轻轻一划。
两滴鲜红血珠缓缓坠入清水之中,一如昨日离园认亲的景象,耗时稍长却无分彼此,缓缓相融,缠抱归一。
屋内瞬间死寂无声。
范成明与庄旭心头巨震,后背莫名渗出一层薄汗。
范、庄两家上一代双亲,只余一人,一旦传扬出去,旁人难免胡乱揣测,届时百口莫辩。
范成明和庄旭虽是亲戚,但着实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是从小相伴长大的好狐狗,但这个亲密关系,是否太亲密了?
庄旭迅速理清所有脉络,“你、我出生那几年,我父母皆在外任。”
这时候什么指天发誓忠贞不渝,都不如物理隔离来得强,压根没有接触、牵扯的机会。
范成明这才彻底相信段晓棠所言非虚。
纵然这真相颠覆千年世俗认知,可眼前鲜活实证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良久,范成明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冷意,语带不善:“如此说来,古来那些滴血认亲、定亲的,算什么?”
庄旭冷笑一声,字字清亮,“算他们傻。”
范成明眸光微沉,追问更深一层,“那以往滴血无法相融的,又算什么?”
庄旭很是贴心的补充,“算有人搞鬼!”
范成明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深思到要害,“也就是说,除了段二,还有其他人知晓两血必融之事……”
若世人知晓滴血认亲不作数,段晓棠与宝檀奴这场刻意做实的父女缘分,就会瞬间崩塌。
庄旭眼底寒意更甚,冷声道:“他们敢说吗?”
范成明缓缓点头,豁然开朗。
段晓棠那稀里糊涂的名声,就是最大的伪装。
只要她敢认,旁人心里都得打鼓。
段晓棠在外大出狂言,担着一家子生计的祝明月,半分不敢松懈。
家里多了一个两脚吞金兽,往后的开销还不知在哪儿呢?
长安大乱平息之后,市面看似重归安稳,实则人心惶惶,百业萧条。
万福鸿虽同心协力,熬过骚乱抢砸的风波,可重新营业后,半数商铺依旧大门紧闭。
有的商户看透时局,刻意闭门避祸。有的则是背后东家牵连兵变乱局,折了根基,无力重启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