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玄歌剑府大殿里的议事就因为叶卢的开诚布公而结束了。
证道天阁的消息太过震撼,即便是在叶卢离开後,几位掌门一时都未能回神,各自垂首,深陷在思考中。
「笃!」
一声闷响,是剑鞘敲在木板上的声音,混着一缕精纯的灵力荡漾开来。
众人这才擡起头,循声看向了坐在首座上的傅红霜。
岳阳派的骆山,在这一众掌门里也算德高望重,率先开口道:「剑领对於王庭的诚意怎麽看?」
同为天识,傅红霜距离证道要比在座诸位都近,但她脸上却反而没有太多异样。
她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各有心思的面庞,缓缓说道:「证道天阁多是传闻,究竟如何还未可知,我知道各位掌门对於证道关的渴望,但切莫被此冲昏头脑。」
道理是这麽个道理。
在座诸位年纪都不小了,在天识境盘桓已久,其实对於自己的资质大多心中有数。
就算真的争取到证道天阁的机会,究竟能不能鱼跃龙门,谁心里也没底。但人都已经泡在水里,谁又顾得上自己抓住的是不是稻草呢?
付谷主率先表示:「我紫云谷毗邻寒州,受王庭影响极大,对於王庭的合作,我原本也不抗拒,傅剑领,你看这……」
郝盟主笼起衣袖,长吸一口气,含着胸说道:「若真能有一位证道境坐镇,对於九山盟来说那可是福泽百年的大业。」
浩气阁常阁主平日里多以刚正不阿自居,也因为较深的人种偏见,对於夷人始终不感冒,来之前是打算力劝众人联合抗争的。
但现在也不说话了。
傅红霜轻叹一口气,心中暗自後悔。
长威侯知道北夷此来肯定是带着价码的,但他没想到这价码如此「精准」。
是的,这个价并不重,它只是精准而已。
长威侯虽然是凭藉堕身成魔绕过了心魔关,但毕竟经验境界摆在这里,他很清楚,证道关是绝对没有办法通过外力来突破的。
无论证道天阁有何种神异,都不可能让一个原本踏不过证道关的人破境。
证道证道,你自己证不下,何来「道」说?
当你泡在水里,抓到个东西,心想最坏也就是个稻草的时候,你猜怎麽着——它还真就只是个稻草!话又说回来,其实只是让叶卢占个便宜,长威侯倒也无所谓,别人赚了他不眼红,可问题是我没赚啊。
别回头通天长阶走着走着又让什麽老妖怪看出自己的来历,那可真折了。
离得近些的骆山,看到傅红霜叹气,又瞧见她的脸色,隐约意识到,可能剑领对於证道天阁这个机缘,并不是很满意。
他连忙低声提醒道:「叶大人说了,可以登门另谈待遇。」
傅红霜按着剑,轻轻点头:「骆掌门说的是,既如此,我也不好干预各位的决定,这证道天阁的机会,是要值得把握,大家自行衡量吧。」
本以为凭藉傅红霜的剑领威望,能拉起一支坚实的江湖联盟,坐下来好好与北夷谈判。
结果,嗤,一盘散沙。
傅红霜这边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公羊韶第一个起身,丝毫不带犹豫,迈步就往殿外走。
一直坐在边上偷偷吃点心不敢吭声的梨子,瞧见有人离席了,立马逃跑似的跟了上去。
等走到门口了,忽然想起什麽,又回头望向傅红霜,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那、那个,傅剑领,我住哪儿?」
对於这个耽误了大家许多时间的段青荷掌门,傅红霜心知他是叶卢专程叫来的,虽然瞧不上,也不好怠慢。「诸派掌门都有别院,对段掌门自然也一视同仁,」傅红霜看向身後的尉迟静,「尉迟长老,你带他去吧。」
尉迟静点点头,往前跟上了段青荷的脚步。
……
回到北夷使团的宅院,门刚关上,阿卜石烈就凑到了叶卢身前。
「证道天阁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叶卢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现在知道了,要是你有天识境,你会想去吗?」
阿卜石烈非常诚实:「我没有天识境我也想去啊!」
「是吧。」
叶卢叹了口气:「不是谁都能踏上十万长阶的。」
「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纠正叶卢的是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几人擡头看向隋知命,老人拄着手杖,缓缓说道:「且不说对於天识境而言,登顶有多麽困难,就算真的走到了尽头,也未必能成,甚至……嗬。」隋知命跟众人南下这一路,一直话都很少。
但汗主有言在先,事急从他,可见此人地位之高。
如此高的身份,自然不会信口胡诌。
苏灿在叶卢身旁缩了缩脖子:「听着咋还有点邪乎……」
隋知命没有再说了,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杖上的切口。
那是之前在大殿的时候,他用神识查探谢还,反被对方斩断。
那一瞬逼至近前的,与其说是感知,不如说是剑气,他拄着的手杖就是在那时被划开了一个异常平整的切口。
「老朽有些乏了,」隋知我看向叶卢几人,「就先回房歇息了,还请诸位大人不要打扰。」
几人目视隋知命转身向内室走去。
随後各自对望了几眼。
都是黑什的精锐,谁也不傻,这摆明了就是有事。
科斡达捻了捻手指头:「要不,我去看着点儿?反正这小老头身上也没多少灵力的痕迹,我盯个梢应该问题不大。」坐铁风筝的时候,隋知命能不动如山,就足显修为了,纵使不如科斡达这化元境,想也不会太低。
叶卢还是摆了摆手:「汗主不是说了,事急从他,既然有此命令,就证明在汗主眼中,隋先生的判断要优先於联合幽州的宗门事,随他去吧。」
叶卢说完,顿了顿,转头看向阿卜石烈:「那个那个那个,段青荷,怎麽回事?」
朝玄门递信的时候,阿卜石烈转达的。
但具体朝玄门情况如何,阿卜石烈也不清楚,说是和北夷有合作,但这种山沟沟里的地方治理,肯定还是和行政部门接触得多,黑什不专门去查,也不了解段青荷的为人。
挠挠头,阿卜石烈最後只能表示:「这样,等晚上天黑了,我摸过去揍他一顿,给你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