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1931节点，紧急信号发送前。
节点指挥官陆远方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堆满了数据流和报告。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触控板上不停地滑动，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记录。
副手陈建斌站在他身后，正在与位于基地另一侧的研究中心通话，确认目前的最新情况。
五个蓝星日之前，节点控制单元观测到几个手环出现了异常波动波动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随后就恢复了正常，当时值班的技术员把它登记为‘疑似传感器误差’，没有上报。
当时的数据确实很像传感器误差，波动幅度很小，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而且只有几个手环出现，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可是，随后的情况却证明了，那不是误差。
第二天又出现了手环异常。
第三天更多，到了第四天，已经有一百多个手环出现了同样的波动，节点控制单元的周髀分机将这些异常标记为‘可疑’，并启动了紧急预案。
陆远方转过身看着陈建斌，“研究中心怎么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不能确认。”陈建斌放下手里的联络装置，摇了摇头。
“王博士正在全力进行分析，但是还无法确认。”
“不过他说这些波动的频率特征，和当年利希特母星上记录到的‘上帝粒子’初次出现的信号，有百分之四十七点三的相似度。”
“上帝粒子？可是手环并没有预警啊？”陆远方的脸色更难看了。
“对。”陈建斌也是一脸苦涩，“我一开始也不信。”
“王博士说他让周髀分机重新核对了一遍数据，又调用了节点上的备用分析模块进行交叉验证，结果是一样的。”
他调出一幅波形图，投影在主屏幕旁边。
“这是王博士刚才发送过来的报告，这是利希特母星上记录到的上帝粒子初次出现的信号波形，这是我们在1931节点观测到的波形相似程度非常高。”
陆远方盯着那两幅波形图，沉默了片刻。
“会不会是残留？我们这些从其他节点转移过来的人员，之前可能接触过上帝粒子，体内还有残留——”
“不可能！”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是负责研究中心的王立信博士，他此时已经急匆匆的赶到了指挥中心。
“我们前面的数据早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上帝粒子在传送完成后就会彻底消失，不可能有残留，以前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体内检测到上帝粒子在传送完成后依然存在，哪怕是小数点后四位都没有。”
“而且，那些出现波动的手环，属于不同批次、不同来源的人员。”
“那有没有可能是设备故障？”
“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王立信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所以我让人对所有出现异常的手环进行了全面的硬件检测，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故障。”
“我还对节点上其他设备进行了排查，包括控制单元本身，结果都是一样的。”
“设备正常，环境正常，信号确实来自我们本身。”
陈立行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信号确实是来自手环本身，手环只能检测已经存在于佩戴者体内的东西，那就说明了上帝粒子很有可能真的在那些人体内出现过。
“可是为什么后面又没有任何发现？”他问道，“手环没有检测到还有上帝粒子残留啊。”
“关于这一点，我有新的发现。”王博士极为严肃的将一份资料投影出来。
“这也是我之所以赶过来找你们的原因。”
“一开始我命令节点控制单元对所有出现异常的手环的检测标准提高了二十倍，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更清晰的信号。”王博士调出一组数据。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我想到一个问题。”
“手环的灵敏度虽然高，但毕竟只是小型设备，可能存在检测盲区，如果用节点实验室里的大型检测设备对相关人员进行一次全面的上帝粒子扫描，精度提高到小数点后四位，也许能发现手环检测不到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王博士调出一组数据，那是一幅人体扫描图，在其体内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亮点。
“每一个接受扫描的人，体内都存在上帝粒子，浓度极低，只有利希特母星上观察到的初始浓度的百分之一不到，手环根本无法发现，只有大型设备才能确认。”
“甚至不只是手环出现异常的目标，是每一个都有，包括那些手环一直都是正常的成员。”
陆远方盯着那个微弱的亮点，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有？”
“所有人。”王博士点了点头，“包括我自己。”
“这绝对不是残留，上帝粒子不可能有残留。”
“这是一个全新的现象，而且浓度还在以天为单位增长，根据周髀分机的测算，如果保持当前的增长速度，再过大约一年时间，浓度就会达到触发收割的阈值。”
“一年。”陈建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王博士继续说道。
“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还有一个更惊人的发现。”
“作为薪火节点通讯基础的那台传送装置，能量波动与平常有极为微弱的差异，要不是我正在进行这种精度极高的上帝粒子检测，恐怕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差异。”
“传送装置也有问题？”
“对！”
“它的能量波动被某种方式干扰了，而且与上帝粒子浓度的增长速度呈现高度的相关性。”
“就像是在传送装置和上帝粒子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某种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的联系。”
陆远方猛的站了起来，“我立即上报给燧人指挥中心。”
“不行，绝对不能主动发出信号！”王博士一把拉住了他。
“在过来之前我已经要求所有通讯装置离线，并且将传送装置彻底隔离。”
“我们不能确认传递信号会不会造成薪火节点的暴露，在发现传送装置能量波动异常之后，我更加确信这一点。”
“在确认安全之前，停止本节点一切与薪火网络的数据以及人员互传。”王博士认真的看着陆远方。
“请立即通知节点上的所有人，进入最高级别的隔离状态。”
“任何人不得通过传送门离开节点，也不得与任何外部节点进行任何形式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