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轮医疗检查结束以后，杜建明立即通过远程操控的人形机器人要求与卡洛进行第二次面谈。
卡洛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疲惫了，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阴影，那双竖直的瞳孔失去了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什么事？”他的声音比上次沙哑的多。
“我们需要谈谈你们族人身上的问题。”
卡洛愣了一下，“我的族人？什么问题？”
杜建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份数据报告投影在机器人肩部的屏幕上，那是维卡人寄生虫感染的初步检测结果。
数字、图表、扫描图像、他们的分析，一项一项，清晰得刺眼。
卡洛盯着那些数据，瞳孔慢慢地扩大。
“这就是为什么......为什么虫子总能找到我们？”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止如此。”杜建明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几个已经完全被寄生虫取代的维卡人的脑部扫描图。”
“在那些扫描图上，这些维卡人大片的脑组织已经被寄生虫的拟态组织替换了。”
“那些寄生虫完美地模拟了原本的神经元结构，甚至连脑电波都和正常的维卡人一模一样。”
“这些人，已经不是你们的族人了，他们是虫子的‘眼睛’。”
“而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恐怕只是在等待命令。”
卡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有血丝在蔓延，就这样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寄生虫能清除吗？”
“能。”杜建明回答，“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卡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竖直的瞳孔里，那种迟来的茫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底的决绝。
“需要我做什么？”
一天后，燧人网络新制造的特殊的纳米药物通过无人运输平台送进维卡人的营地。
那些纳米药物被封装在可食用的胶囊里，混在援助物资中，分发给每一个维卡人。
卡洛以“庆祝与人类联盟”的名义，举办了一次全营地的小型宴会，说是宴会，其实只是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压缩饼干和一杯清水罢了。
那些食物里都混着几枚枚小小的胶囊。
杜建明盯着屏幕，看着那些代表“药物已摄入”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所有目标已摄入药物，纳米胶囊已进入体内循环，正在向预定区域聚集。”
“信号发射器准备。”
“海市蜃楼系统已就位，信号屏蔽范围覆盖整个营地及周边五十公里区域。”
“激活。”
在那一瞬间，无数个微弱的信号从发射器上扩散开来，穿过荒原，穿过维卡人营地的帐篷和车辆，穿过每一个维卡人的身体。
那不是攻击信号，而是唤醒信号。
纳米胶囊的外壳在信号的作用下溶解后会释放出内部的杀虫药物。
寄生程度较低的寄生虫在药物的作用下迅速死亡，被维卡人自身的免疫系统和纳米药物协同清除。
而寄生程度较高的寄生虫开始挣扎，它们的拟态组织在药物的侵蚀下崩解，从而被维卡人的身体当作异物排斥。
然后，那些被完全取代的维卡人，开始出现变化。
第一个异变发生在营地边缘的一个中年男性维卡人身上。
他正在分发食物，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他的头猛地扭向人类基地的方向，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随后，他的皮肤开始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从四肢向躯干聚集。
“他被完全取代了。”欧阳远的声音很紧，“寄生虫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维卡人的身体开始变形，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折，皮肤撕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虫族组织。
他的头部膨胀，眼睛凸出，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但这只是开始。
营地里，接二连三的异变在发生。
有些维卡人在尖叫，有些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药物吞噬体内的寄生虫。
那些被完全取代的个体则被提前准备的开始制造混乱。
而那些只被部分寄生的维卡人，则在药物的帮助下成功清除了体内的虫族组织。
卡洛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副官，跟他逃亡了三次的战友，在最危险的时候替他挡过虫族攻击的兄弟。
此时那个副官正站在一群维卡人中间，他的表情平静，动作自然，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异变，甚至连一丝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卡洛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到副官面前，“你也是？”
副官看着他，那双竖直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我就是。”
卡洛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那几次逃亡，是你......？”
“是我。”副官的声音很平静，“每一次传送门开启，都是我们在操作，你们以为是自己逃出去的，其实是我们让你们逃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活着，我们才有更多的猎物，你们逃得越远，我们能找到的星球就越多。”
“你们的逃亡，只不过是我们的要求罢了。”
卡洛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副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动手吧。”卡洛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一道白光从空中落下，把副官吞没在刺目的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