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天站在罐子外面，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狂热的笑意，等着听罐子里传来哭喊、求饶、或者是死前绝望的咒骂。
他见过那些被推进这个车间的人——有的会跪下来磕头，有的会哭着喊“我还有家人”，有的会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砸向叶家父子和这栋大厦的每一块砖。
但罐子里的这个平民小孩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班迟到了几分钟的公交车。
“你都要死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怕？”
叶凌天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多了一丝隐约的不安——不是良心发现的不安，是猎物没有按照剧本挣扎时，猎人本能的不安。
周客站在红光闪烁的罐子里，隔着那层透明罐壁看着叶凌天。
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几十秒，脚下的基座正在缓缓升温，罐壁内侧凝结的水雾越来越密，将叶凌天那张扭曲的笑脸折射得更加怪诞。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是在听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之后礼貌性地扯了一下嘴角。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他的肩膀抖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然后是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嗤笑从他喉咙里往外涌，像是某个憋了太久的秘密终于等到了可以出场的时刻。
“哈哈哈——我实在演不下去了。”
周客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是擦泪，是擦笑出来的水雾，罐子里红光闪烁的高温正在把周围的空气加热，但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还有几十秒就要被榨成汁液的人，
“叶凌天，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懒得再装了。我告诉你真相吧。其实——我不是王舟。”
叶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癫狂的表情，不屑地挥了挥手：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是王舟还能是谁？你想说自己是什么隐世家族来微服私访的贵公子？还是想说你是骷髅会派来的伪装？别挣扎了，罐子是你自己站进去的，机关是你自己触发的，现在说什么都——”
“我叫周客。”
周客打断了他。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自我介绍。但这个名字落进空气里，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叶凌天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是梅花家族的家主，凛梅团主席，神牌学院的学生。十年后，我飞升了金级神牌，拥有一个叫做噬心金冠的神明遗物。”
“这个遗物的效果很特别：”
“可以穿越到一个人的心灵世界中。只要攻破那人的内心埋藏最深的秘密，就能让那个人，在现实中——”
“对我归顺，永不背叛。”
“我进入你的心灵世界，不是为了偷你爹的笔记本，不是为了找什么魔素精华的配方，而是为了攻破你的心灵防线，让你在现实中对我绝对忠诚。”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叶凌天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
“你不是一直想不通我为什么不怕死吗？原因很简单——死亡，对我来说只是返回现实的手段。”
“我在你这个记忆世界里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每次死亡我都会在现实中醒来，然后再次戴上噬心金冠，重新进入你的心灵世界。”
叶凌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那种被戳穿伪装后慢慢褪去的凝固，而是整张脸的肌肉同时僵住了，像是有人在某个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刚才咧开的弧度，但那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垮。
“你以为你在算计我？你以为我是被你的单纯骗得团团转的倒霉平民？反了，叶凌天。从头到尾，走进别人圈套的人是你。”
周客继续说，“我之前死的那几次，都是在收集线索，当然，你毫不知情。但今天我把你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所以才大大方方跟着你走上来。”
叶凌天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他后退了半步，背撞在身后一块黑色幕布上。
那块幕布被他撞得剧烈晃动，露出后面圆柱形罐体的金属基座——基座上正亮着一圈和关住周客的罐子完全相同的、不紧不慢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周客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透明罐壁，“在现实世界里，你见过我。你已经成年了，是方块家族名义上的家主，在神牌学院是钻石团的副主席，整天跟我作对。”
“就在我进入你内心世界之前，你已经被我打晕了大概四次，每次醒来都是一脸茫然。”
“你在社团会议上当众质疑我勾结骷髅会，你在走廊里堵我说我迟早会露出马脚，你在办公室门口被我用手刀劈了后颈——这些事对你来说还没有发生，但对我而言已经是亲身经历。”
“而现在我走进你的记忆深处，知道了你一直藏着的事情。包括你在八九岁的时候亲手把你的朋友王舟送进魔素精华车间，包括你其实从小就是叶鼎魔素实验的共犯。”
“所以接下来，等我彻底攻破你心灵防线的那一刻，你会对我绝对忠诚。这就是噬心金冠的力量。”
叶凌天的脸彻底扭曲了。他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像是只要听不到这些话，它们就不会成为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狂热的宣言，而是尖锐的、破碎的尖叫，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幼兽在嘶吼，
“你在撒谎！你在编故事！没有什么噬心金冠，没有什么时间怀表，没有什么十年后——你就是王舟！你是门卫的儿子！你是平民！你马上就要死了！你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周客轻笑了一声。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十秒，脚下的基座开始发出高频的嗡鸣，罐壁内侧的红光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刺眼亮光，整层楼的扩音器同时响起最后阶段启动的提示音。
但他依旧纹丝不动，只是透过那层越来越烫的透明罐壁，看着外面那个正在崩溃的少年。
“我不需要拖延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你父亲教你的一切，你觉得自己掌控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被你亲手送进罐子里的平民小孩，在临死之前告诉你的一个事实。”
“没错，王舟或许的确死了。或许的确成了一瓶魔素精华。”
“但你要知道——十年后，报应一定会到来。”
“你最后会发现，你父亲关于‘利益’的那套说辞从没有让你得到过任何东西，而被你榨成汁液的平民小孩，十几年后会再来找你。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了——谁是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