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的后领被叶鼎拎在手里,脚尖悬空,衣领勒着后颈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能感觉到叶鼎手指的力道—
—不是那种被激怒后的蛮力,而是一种冷静的、精准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控制。这个男人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指节都扣在最让被抓住的人无法发力的位置。
他在等周客开口。
但周客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说一个字。
他在飞速思考。
叶鼎已经抓他了个正着。
现在辩解没有用,否认没有用,沉默也没有用。
现在唯一能让他脱身的,不是他自己。
是叶凌天。
周客偏过头,目光越过叶鼎的手臂,
落在叶凌天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发白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调,而是一个七八岁小孩玩游戏输了之后该有的语气,带着一丝懊恼,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被抓包后努力找补的狼狈。
“捉迷藏是我输了!还是被你抓住了!叶凌天你赢了!”
叶凌天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还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他看着周客,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周客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从叶鼎的手指间费力地扭过头,用一种小孩抱怨同伴的语气继续说:
“我躲在了那个沙发底下,本来想等你来找我,结果等了好久好久,你都不来。”
“我趴着趴着就不小心睡着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抓住了——不对,是被你爸抓住了!这不公平,是你爸找到我的,不算你赢!”
叶鼎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不是松开,是松动了。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低下头,看着手里这个被自己拎在半空中的小孩。
捉迷藏?睡着了?
他的目光在周客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向自己的儿子。
“喂,”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而压迫的语调,但多了一层隐约的疑惑,“你快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平民小崽子?”
周客朝叶凌天挤了挤眼睛,然后迅速把脸转回去。
叶凌天站在原地,瞳孔剧烈闪烁。
周客能看到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舟哥为什么要说捉迷藏?他刚才不是去厕所了吗?
他怎么会在沙发底下?他是不是真的在躲我?
不对,他在撒谎。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刚才说捉迷藏,说在沙发底下睡着了,对我挤眼睛示意——
这是某种需要我配合的信号。
他在被父亲抓到的情况下需要一个合理借口来解释他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叶凌天的嘴巴终于合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小孩子在这种场合下该有的、带着几分心虚几分理直气壮的语气开口了:
“啊——对对对!舟哥,还是我赢了!我就说嘛,你再会藏也逃不过本少爷的眼睛!躲沙发底下能藏多久,还是让我找到你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尾音微微上扬,但那种少爷式的好胜心和得意劲儿倒是拿捏得很到位——
毕竟他现在不是在扮演一个撒谎的人,而是在扮演一个赢了捉迷藏的人。
这两种身份对他来说,后者的台词比前者熟悉得多。
叶鼎的目光在叶凌天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叶鼎不是那种随便谁说两句话就能被蒙混过关的人。
但他看到叶凌天那副趾高气扬的得意表情,又看到周客脸上那种小孩玩游戏输了之后特有的不甘和懊恼,紧拧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松开了周客的后领,让他的脚尖重新触到地毯上,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换了种方式把周客重新拎到自己面前。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叶凌天,你为什么认识这个平民?还喊他哥?”
叶凌天挺起胸膛,用一种小少爷特有的傲慢语气说道:
“爸,你误会了!舟哥他当然不是平民!他穿成这样,只是因为家里管得太严,他爸妈不让他出门,不假扮平民根本没办法溜出来!”
他说这话时扬着下巴,语气斩钉截铁,像是真有其事,
“他家里给他定了好多规矩,每天从早到晚就是学习学习学习,连周末都不能出门。”
“他今天是偷偷翻窗户出来的,怕被家里人认出来才故意穿成这样的。我上次在外面遇到他时他就是这副打扮,差点以为他是个平民——后来才知道他是那个什么什么家的少爷,那个名字有点长我一时说不上来。”
叶鼎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叶凌天见父亲还在犹豫,连忙加码:
“不然我怎么可能喊他哥呢!我可是叶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喊一个平民小孩叫哥?那传出去不是丢叶家的人吗?舟哥家族可是很强大的!”
周客立刻接上,用一种小孩在大人面前努力装作成熟稳重的语气说道:
“对啊叶叔叔,我爸还和你以前合作过呢。”
“就是那个……那次那个什么项目来着,您应该还有印象。”
“我爹之前在家还提起过您,说叶总做生意一言九鼎,是我学习的榜样。”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说具体名字也不说具体项目,只抛出几句模糊的恭维,让叶鼎自己去填空。
叶鼎这种人经手过无数项目、见过无数合作伙伴,只要周客说得足够模糊,叶鼎大概能在自己庞大的商业合作记忆库里找到一个能对上号的影子。
叶鼎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周客,那双冷峻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审视,但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
他把周客完全放回地面,周客的鞋底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后颈上被衣领勒出的红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
叶鼎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在说“暂且放过你”。
“你真的在里面睡着了?”他问。
“当然!”
周客用力点头,用手指了指沙发底部的缝隙,
“我和叶凌天捉迷藏,躲在了沙发底下。叶凌天他小子找我找得太慢了,我趴着趴着眼皮就打起架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自己都没发现睡着了,刚才被您拎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
“你没跟你的朋友说,我的办公室不能随便进吗?”叶鼎转向叶凌天,声音里多了一层教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