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当朴孝敏听到身後传来的声音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并且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惊讶，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刚才在看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看向那个走到了自己身後的李居丽轻声道。
「欧尼，没有，我不太喜欢这些，你们逛就行了。」
此时已经来到了朴孝敏身後站定的李居丽，目光在那张娇媚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後嘴角轻轻弯了弯。
没接话，只是学着对方刚刚的样子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搭上栏杆，微微探出身子往下望去。
三楼的视角很好，中庭开阔，能清楚地看到楼下各层的店铺和来来往往的人流。
而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一楼那片区域，然後在一家咖啡厅门口靠窗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坐着几个人。
虽然离得有点远，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作为刚刚才见过面的几位，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於是李居丽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语气笑了一声，「噢~原来如此。」
接着偏过头看向朴孝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怎麽样，孝敏，看了他们这麽久，有看出点什麽东西没有？」
被看穿了的朴孝敏表情并没有什麽变化，或者可以说管理得非常到位，只是淡淡地瞥了李居丽一眼，然後移开目光，语气同样淡淡的。
「能有什麽，我又没看他们。」
「哦，这样啊。」
见朴孝敏还在嘴硬的李居丽抿着嘴笑，那笑容里明显带着不信的意思，但她也没继续戳穿，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楼下。
朴孝敏站在她旁边，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伏在栏杆上，沉默了几秒。
商场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某个英文老歌的翻唱版本，钢琴旋律缓缓流淌。
目光依旧停留在楼下那桌人身上的李居丽，在看到林修远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和柳智敏说什麽时————
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虽然那个想法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於是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朴孝敏後，立马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林修远的名字。
然後当着对方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一旁，朴孝敏在听到那声「嘟」的时候，下意识转头看向李居丽，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不过李居丽没看她，只是盯着楼下。
楼下那桌人里，林修远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他，然後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往三楼这个方向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
随即，李居丽也冲他挥了挥手。
这画面让林修远愣了一秒，然後接起了电话。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喂，居丽，怎麽了？」
听到这的李居丽笑盈盈地开口了，「修远啊，你有空上来一下下麽？」
「嗯？」
「我们有几个玩偶拿不准主意，」李居丽理直气壮地说着瞎话，「你上来帮忙挑一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是————」林修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哭笑不得，「就几个新款而已麽，你们自己挑不就行了。」
「哎呀，你就上来一下下嘛，」李居丽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又吃不了你。」
又是一秒沉默。
然後她听到林修远的笑声，「知道了。」
紧接着电话便挂断了。
一直拿着手机的李居丽，目光往楼下看去。
在那桌人里，林修远正侧过头，凑到柳智敏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话的柳智敏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往三楼这边扫了一眼，然後收回视线，继续和对面的两个小姑娘说话。
似乎没敢表现得太明显。
随後林修远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柳智敏和那两个後辈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在这过程里，李居丽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穿过中庭，走进扶手电梯，身影慢慢上升。
旁边，朴孝敏一直没说话。
但也没走。
楼下，咖啡厅里。
申有娜的目光一直追着林修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才慢慢收了回来。
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那颗还在砰呼跳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点。
然後她看向对面的柳智敏。
对方正低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来在想什麽。
於是犹豫了一下後，申有娜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欧尼，你们————这是怎麽回事啊？」
黄礼志听到这话，也立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柳智敏。
只有柳智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起眼，目光从申有娜脸上掠过，又落到黄礼志脸上，最後望向电梯的方向。
此时林修远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了。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怎麽说，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咯。」
没明白的黄礼志眨了眨眼睛，接过申有娜的话茬追问着，「那你们是什麽关系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眼睛更是亮得发光。
关系？
柳智敏愣了一下。
这时候的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和林修远好像从来没认真聊过这个问题，甚至不会去讨论这方面的话题。
两人的关系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怎麽开始的？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麽？
坐在那里，李居丽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後来几次偶遇的时候；
再後来偶遇独处的几个时刻，还有那些没有说破的默契。
想着想着，柳智敏就沉默了好一会。
然後抬起眼，看向对面两个等待答案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有点模糊的弧度，「不知道怎麽说，非要说个关系的话，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吧。」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搅着杯子里的冰块。
对面，黄礼志和申有娜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着太多信息：惊讶、恍然、还有一点点後知後觉。
懂了。
两人心里默默给这个答案下了一个定义。
炮友关系啊。
怪不得看起来两人的亲密程度，甚至还没有Tara那几个前辈和人家亲密呢，原来源头是在这里啊。
不过这样的话她们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所以只能讪讪一笑，然後赶紧扯开话题，聊到其他方面去了。
三楼。
林修远从扶手电梯上下来，穿过一家冰淇淋店门口的人群，往李居丽和朴孝敏站着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两个人还伏在栏杆上，一个在往楼下看，一个正接听着电话。
等他走近到李居丽身後没几步时，对方也刚好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於是笑了起来，「这麽快？」
——
「电梯又不用排队。」林修远在她身边站定，往楼下瞥了一眼，正好能看到自己刚才坐的那桌。
柳智敏正和黄礼志两人说着什麽，看起来聊得还不错。
看了眼後，便收回目光看向李居丽，「说吧，找我上来干嘛，别说什麽玩偶啊，藉口烂死了。」
被他如此吐槽的李居丽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很，然後吐了下舌头和他对视了两秒0
没绷住，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就是想叫你上来聊聊天，不行吗？」
林修远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行，怎麽不行。」
说完侧过头看向旁边一直聊着天的朴孝敏，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啊。」
「顺圭的电话。」李居丽回答道。
「Sunny？她怎麽这个时候打过来？」
林修远听到「顺圭」这个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13年的那个小太阳，前不久还跟自己对线呢。
而一旁的李居丽则继续回答，「不知道，不过听孝敏的对话，好像顺圭现在也在杜拜这边，应该是看到了她那社交圈的照片了吧。」
闻言，林修远也是来了兴趣，所以往前凑了凑，来到朴孝敏身旁。
把脑袋往她耳边那个手机的方向歪了歪，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亲爱的顺圭老师，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正躺在酒店床上的Sunny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声音。
原本闲着无聊和朋友过来度假的她，在社交圈发现朴孝敏也在这边後，便想着和好久没联系的对方打个电话聊聊天，问问最近怎麽样。
结果电话刚接通，话还没说几句，听筒里忽然冒出一个熟悉的男声。
那个声音虽然没听过几次，但印象却是非常深刻呢。
所以愣了一下的Sunny，很快就「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盘腿坐直，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修远？？？」
这个名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孝敏啊，我没听错声音吧？是林修远那家伙吧？」
朴孝敏听着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惊呼，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後瞥了一眼旁边的那个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是他。」对着话筒说了句的朴孝敏，有些好奇的又加了一句，「顺圭，你还记得他啊？」
「你不知道麽？」Sunny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我可是教他追智妍的老师呢。」
谁知朴孝敏一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毕竟她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好友了。
对方什麽都好，就是太跳脱，说话做事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很偏向情绪为主的那种。
想到这里，朴孝敏正准备再说点什麽，旁边的林修远又凑过来了。
「孝敏啊，你帮我跟我的这位老师说一声，她的学生想请她吃饭啊，不知道她赏不赏脸呢。」
面对林修远的那双眼神，朴孝敏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把手机直接递到他面前，「你跟她说吧。」
对此，林修远也不客气，接过手机就贴到耳边，「顺圭老师，好久不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哟~」然後Sunny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只是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的，「没想到林大少爷还记得我这个小老师呢？」
「这话说得，那当然是记得的啊。」林修远靠在栏杆上，姿态放松，「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不对，终身为母？」
「滚。」Sunny失笑一声。回这边的林修远也跟着笑了。
「说真的，你不是也在杜拜麽，在哪儿呢，一起出来吃个饭吧，纯当你学生我为了报答你的谢师礼。」
对於林修远的这个回答，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後Sunny的声音传来，语气懒洋洋的，「算了，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没什麽胃口，要减肥一下。」
对此，林修远挑了挑眉，本能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朴孝敏和李居丽。
谁知朴孝敏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非常趣味的笑意，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林修远展现这样的表情。
而李居丽也抿着嘴在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看了一圈两人的林修远收回目光，对着话筒反问了一句，「减肥？？顺圭老师，你最近还有什麽舞台要上台麽？」
「没有啊。」Sunny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怎麽了？」
「那问题就有点不对劲了啊。」林修远语气坦然的笑道，「你说孝敏和智妍她们是有舞台才需要控制身材，这个我能理解。可是顺圭老师你又不用登台，也没有什麽出镜的必要，减肥干嘛啊？」
说完，更是不计算後果有多严重便再次脱口而出一句，「胖就胖点呗，反正年纪大了都会这样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旁边的朴孝敏和李居丽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纷纷对视一眼，然後齐刷刷地看向林修远。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你真敢说。
同时，电话那头的Sunny也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平静得有点可怕。
「林修远————」
「嗯？」
「你现在在哪！！！」
误反应过来的林修远看向旁边，朴孝敏已经往後退了两步，压根没想过再收回自己那台手机，就当它没了吧。
李居丽也是一脸好笑的望着林修远，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你自己找死，我们也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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