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清漪站在那里,微微颔首。
无垢仙光从袖中缓缓逸出,与塔娜罗周身暗金色的大黑天圣体气息遥遥对峙,一圣一魔,一仙一暗,谁也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塔娜罗虽然明知道那个半人鱼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但她并没有提醒几人赶紧跑。
因为没有意义。
那个人鱼的手段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语言不通,她索性多打量几眼寒清漪。
看看顾长歌喜欢的女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韩力从洞口钻出来,一看这阵势赶紧缩回半个身子,凑到大黑狗耳边低声嘀咕:
“犬兄,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太对。这两位见面之后怎么都不说话,光是互相看着?看就看,怎么还放法则?顾兄不在,咱们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说个屁。女人之间的事你不懂,我也不懂。”
大黑狗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狗爪子已经按在了刚挖的洞口边缘,随时准备再钻回去。
然而就在此时。
洞口处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本座乃太阴玄鱼,月泱。”
她的鱼尾在虚空中轻轻摆动,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结起一层薄薄的银蓝色冰霜,目光从在场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塔娜罗身上。
“与顾长歌有旧者,谁都不准走!”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根通体淡金的月桂枝,枝头三片金叶在虚空中微微摇曳,每摇曳一次便洒落一缕极细的太阴月华。
那些月华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自行编织成无数条银蓝色的法则丝线,将在场几人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顾长歌,谋害我和我的郎君!”
“他在意谁,我就让谁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我要让他也体会一次,什么叫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眼前消散却无能为力。”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寒清漪和塔娜罗,鱼尾在虚空中轻轻一甩,无数条太阴月华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
那些锁链并不粗壮,每一根都只有小指粗细。
却散发着足以冻结仙王神魂的彻骨寒意。
锁链表面流转的银蓝色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太阴星积累了无数纪元的本源月华。
犬皇瞪大了狗眼,指着自己的狗鼻子,语气中满是憋屈:
“喂喂喂,鱼大姐,你搞搞清楚,你要抓的是顾小子的女人,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就是一条路过的狗!”
“这货……你看这货,他叫韩力,男的,跟顾小子只是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韩力在旁边猛点头。
“对对对!鱼前辈您继续找顾长歌的女人,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犬皇也是点头如捣蒜。
“汪汪!今天的事我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们的嘴严得很,您的行踪我们绝对保密……”
“走?”
月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你们既然是和那个家伙有关,别说一条狗了,便是他身边的草木虫鱼,也一个都别想离开!”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月桂枝轻轻一摇。
漫天太阴月华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般倾泻而下,化作无数道银蓝色的光刃,朝在场数人同时劈落。
寒清漪没有犹豫。
“哼!”
她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无垢仙光从指尖飞出,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无垢仙剑。
那仙剑剑身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足以净化万物的澄澈光芒。
剑光与太阴月华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无垢仙光对上太阴月华,虽然品阶略逊一筹,但仙王体级别的根基让她硬是扛住了数道光刃的连续劈斩,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本来不打算反抗的塔娜罗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于是右拳紧握,大黑天圣体的暗金色光芒在她拳面上凝聚成一道吞噬一切的漩涡,她一步踏前,将那漩涡朝最近的月华锁链轰去。
“喝!”
漩涡与锁链碰撞的瞬间,一根锁链被她硬生生砸出裂痕。
暗金色的拳罡沿着裂痕渗透进去,将月华内部冻结的法则节点一颗接一颗地震碎。
犬皇和韩力也不再废话。
“狗怒火莲!”
随着犬皇狗嘴大张,一道漆黑如墨的妖火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妖火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巨大的莲花虚影,与月华互相侵蚀。
妖火莲花虚影被冻得片片碎裂,却也在碎裂前将那道月华染成了灰黑色。
韩力手中破扇子早已扔了。
此时握着一柄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万年金雷竹做的竹剑。
剑身上金雷嗡嗡作响。
雷光同时击出,点在月华光刃最薄弱的节点上,将一道光刃从中崩断。
但每点碎一枚节点,他的脸色便白一分。
毕竟在场众人,他实力最低,修为最弱,底牌最少,每一次硬撼都让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月泱静静地看着这些人联手抵抗,鱼尾在虚空中轻轻摆动,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华光雨中无声飘扬。
她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讽的笑,却始终没有直接出手……
只是将手中月桂枝再次轻轻一摇,又是数十道太阴月华光刃加入围攻,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韩力咬牙催动着金雷竹剑,忍不住埋怨道:
“顾兄啊,你真是害惨我们了!”
犬皇喷出的妖火在月华光刃的切割下已经缩小了大半。
狗头上的毛发被冻得根根倒竖,嘴里却还在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不是早就说了别惹女人,别惹女人!顾小子自己惹完倒好,拍拍屁股跑了,留下咱们替他挡刀!”
犬皇的抱怨还没说完,他的话音便戛然而止。
太阴月华这等天地至宝,终究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抵挡的。
在一声声叫骂中,三人一狗冻成了冰雕。
不过,月泱并未下死手,只为等待顾长歌现身时,能让他亲眼见证这一切!
另一边。
顾长歌这里。
通往第三重天的甬道极长,两侧的青石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星图。
那些星图与外界常见的星图截然不同……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完整的法则符文,星辰之间以极细的因果线相连。
交织成一片覆盖整条甬道的星空图谱。
甬道中没有灯,但那些星图本身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将脚下的青石台阶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碎星。
顾长歌沿着台阶缓步向上。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石门。
石门没有把手,没有禁制,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是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一片幽蓝色的雾气在缓缓翻涌。
想来应该是被前面的人破开了,并未完全闭合。
顾长歌推开门,一步踏入第三重天。
雾气。
无边无际的幽蓝色雾气。
这里的雾与葬天坑底翻涌的暗红色噬仙禁忌截然不同……
葬天坑的禁忌雾气浓稠如血,带着压抑了五千万年的怨毒与杀意。
这里的雾气幽蓝如深海,静谧而深远,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无声地翻涌着,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幽蓝之中。
近处,是数不尽的一叶扁舟停靠在雾气边缘,舟身刻着残缺的星图。
远处,是一片无尽的黑色水面。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顾长歌抬头望去。
在星空的深处,有一双纯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到无法用常理衡量,仿佛整片星空都是祂眼眶中的瞳仁,每一颗星辰都是祂眼中闪烁的泪光。
祂静静地悬于星河的最深处,注视着下方这片黑色水域中的每一个生灵。
顾长歌站在黑色水面边缘,仰头与那双纯白的眼睛对视。
仙瞳剧烈跳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极其浩瀚的同源气息。
但他还来不及仔细去分辨那是什么,一道极其苍凉的声音便在他识海中轰然响起。
“司星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