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管赶忙把话茬接了过去。
“杨啊,你瞅瞅你这,人家孙先生是看着你有潜力,这机会给了,你可不能不要啊。”
“你说你也不是诸葛亮,咋地,还得让孙先生三顾茅庐?”
杨洋愣了两秒钟,算是反应过来咋回事儿了。
他赶忙顺坡下驴,看着孙传武说道:“孙先生,那我就厚着脸皮应承下了,要是到时候真没那个本事,咱哥俩也好说好商量,没必要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孙传武点头说道:“放心吧,犯不上因为这点儿事儿闹的不愉快。”
这事儿谈妥,转头就到了饭口。
简单对付了口饭,孙传武就跟着大总管去了招待所。
休息到下午四点来钟,孙传武来到杨家,指完了明路,等晚上八点左右,一大家子人去送了盘缠。
一切尘埃落定,只等明天给老杨下葬。
第二天一大早,孙传武早早的就到了杨家。
老杨的后事儿办的很顺当,虽然也是横死,但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不是所有横死的人都会整出幺蛾子来,一来是看这人有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二来,就是看有没有那个机缘巧合。
想要变鬼,也不是那么容易,不是自杀死了就行的。
放完了镇物,等棺木入土,杨洋填了土,旁边的八大山接过铁锹,开始忙活起来。
金元宝和黄纸熊熊燃烧,杨洋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等土填完,孙传武扶起杨洋,拉着杨洋出了茔地。
杨洋想要回头,可刚要转头,却硬生生的停下了动作。
无数的委屈和不甘,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看开点儿。”孙传武劝慰道。
杨洋点了点头,说道:“我小时候啊,天天盼着比俺爹长得高。”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六那年,我就比俺爹长得高了。”
杨洋的个头确实比老杨高了不少,可能是因为老杨媳妇儿个子高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老杨那个年代吃不饱饭,供不上营养。
“再后来,我越来越高,房子起的高,调子喊的高,处处都比俺爹高上一头。”
“去年过年的时候,俺爹跟我说,说洋洋啊,爸这个岁数了,怕是干不动了,以后这担子,还得你们哥仨挑着。”
“我是老大啊,我咋能让俩弟弟挑着。我就说,爹啊,这先从大的轮,我挑不住了再说。”
“那时候啊,我才知道挑起一个家的担子有多沉,我想着,可能是俺爹这么多年让担子压的不长个吧,要不为啥我结了婚还能蹿了半个头呢(身高)。”
杨洋掏出烟,哆哆嗦嗦抽出两根,一根递给了孙传武。
“孙先生,抽颗吧。”
俩人点上烟,杨洋看着前方,却恨不得脑袋后面长一双眼睛。
“俺爹今年才不到五十啊,要不是年轻时候太累了,咋能干不动了呢。”
“当时我就有点儿后悔了,我想着,我那么着急长干啥,俺爹怎么就越来越矮了。”
“刚才,刚才我磕头的时候我还想着,我跪在地上,俺爹还比我矮上一头,俺爹还比我矮上一头啊孙先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洋已然泪流满面。
孙传武搂住杨洋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
这两天,从孙传武见到杨洋那一刻,就没见杨洋掉过一滴眼泪。
从入殓到摔盆,都是如此。
他是大哥,是大儿子,现在,他就只是大哥了。
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身后还有两个弟弟,所以,他和孙传武走在了最前头。
孙传武也有些触动,那上一世的时候,自己也比老孙高上一头。
自己走的时候,他突然就比老孙矮了那么多,老孙也应该很难过吧?
孙传武没有安慰,安慰的话,他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只有杨洋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安慰和宽解,对杨洋来说都不过是耳旁风。
杨洋走的出来,他只是需要发泄而已。
一根烟抽完,杨洋仰起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扔了手里的烟头,杨洋伸出两只手用力的在脸上搓了几下,对着孙传武挤出一个笑容。
“孙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孙传武摇了摇头:“有啥的,都有这么一天儿,早晚的问题。”
杨洋看向远处的镇子,目光有些涣散。
“是啊,早晚的事儿。”
孙传武拍了拍杨洋的后背,砰砰作响。
“老爷们儿腰板子得挺直了,别因为这事儿就走不出来了,阳历牌儿还得一张张的撕,日子也得一天天的过。”
“你这顶梁柱要是顶不好啊,你爹不得晚上上你梦里抽你大嘴巴子?”
杨洋看向孙传武,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他挺了挺腰板儿,昂首挺胸。
“孙先生,够直不?”
“够,太够了。”
回了镇子,杨洋安排孙传武去了大席。
老杨家的酒席在林场办的,林场食堂地方大,而且现在在林场办大席,也慢慢成了习惯。
饭菜上桌,这年头还没那个能力动辄就十几个菜,老杨家的大席是十一个菜,在这个年头,算是多的了。
后事儿讲究个排场,这些东西都是大总管安排的,到时候和主家对个菜单儿就行。
光这一桌子菜,普通人家婚宴都摆不起。
林场大师傅做的菜一如既往的好吃,这些大师傅炒菜算不上精致,但是大多数都是后世农村流水席的主力军。
大锅饭做多了,这些师傅的火候口味儿啥的,都把控的极好。
一般白席要么就咸了,要么就淡了,老杨的大席不错,口味儿正好。
这点儿小事儿,对于这些宾客来说,都是件吉利的事儿。
人们总是这样,在苦难里拼命找出一点儿希望来,哪怕跪着前行,也要给自己讨个彩头。
老杨的后事儿办完,大席吃完,孙传武开着车顺着二道白河直接去了白云县。
这两天常春已经到了白云县县城,正忙活自己的铺子。
这小子命也好,在县城找了个对象,孙传武还一次没见过。。
顺着地址,孙传武来到县医院对面儿的白事铺子,铺子不大,靠着县里的中心小学。
停下车,常春从铺子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