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身原本油亮的金羽,此刻黯淡了不少,蔫蔫地贴着身子。小小的胸口,起伏得又轻又慢,要不是凑近了能瞧见那么点动静,乍一看,跟睡死过去了没两样。
那双往常一睁开就血红透亮、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眼皮底下,还能瞧见眼珠子在不安地动。
林墨的眉头,不由得拧紧了几分。
平日里这丫头闹腾起来,能把他脑仁吵出包来。可这会儿真见她蔫成这副模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连个声儿都没有,林墨心里头,竟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跟当年苏清洛在下界发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直喊疼的那回,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守了三天三夜,杀了大半座山头的妖兽,才寻来一株压得住热毒的灵药。
护短的劲儿,又上来了。
“师弟来了!”
金羽巨毕方头一个瞧见了门口的林墨,猛地一下抬起头,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
“师弟!您快瞧瞧倩心吧!求您救救她!”
它的声音又急又抖。那么大一头巨毕方,平日里在族中也是数得着的硬茬,此刻竟带着几分哀求的卑微,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族里懂医的几位老前辈,都瞧过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整宿都没敢合眼……师弟,您见多识广,您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它越说越急,那么大的身子,竟微微发起抖来。
那母毕方也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林墨,喉咙里呜咽着,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墨让出了位置。它没说话,可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含期盼的模样,比千言万语都更让人揪心。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它们做爹娘的,已经把最后的指望,全都压在了这位师弟身上。
烈云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凝重。
林墨摆了摆手,示意它们不必多礼。
“都别急。”
他往巢边走了两步,蹲下身子。
“老子先瞧瞧。”
林墨伸出手,两根手指并在一处,极轻地搭在了倩心那小小的、滚烫还没完全退下去的额头上。
一缕仙灵,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渡进了她的身子里。
先前那几个懂医道的老家伙,往倩心身上渡火灵之力,跟石头扔进大海似的,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可林墨这缕仙灵,不一样。
它是实打实从高维熬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子能轻轻松松碾开寻常法则的劲儿。一进倩心的身子,那点先前挡住了所有外力的无形屏障,竟跟纸糊的一样,被它毫不费力地穿了过去。
林墨闭上眼,神识顺着那缕仙灵,一寸一寸地,探进了倩心的身子里头。
这一探,他先是微微一怔。
倩心那身子里头,正烫得厉害。一股股精纯的火属性灵力,正在她的经脉里头横冲直撞,烧得那些细嫩的经脉一阵阵发颤。可怪就怪在,这股劲儿虽猛,却不伤她分毫,反倒像是在拿一团烈火,把她那副身子骨,里里外外地重新淬炼了一遍。
林墨的神识继续往深处探。
越往里,他先前一直拧着的那道眉头,就松得越开。
倩心那本就比寻常毕方要精纯几分的血脉,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往更高、更纯的地方蜕变。一些原本黯淡、淤塞的血脉旧痕,被那股火力一冲,竟生生被烫开、拓宽了。
再往丹田里看…………
那点蜷在丹田中央的小小本源,原本不过指甲盖大小,这会儿却像是泡足了水的种子,正咕嘟咕嘟地鼓胀、壮大,比她昏迷之前,足足厚实了不止一圈。
更要紧的是,环在她周身的那道无形屏障。
正是这道屏障,把先前老毕方渡进来的火灵之力,挡了个干干净净。可林墨这会儿看清楚了,这屏障压根不是什么病灶,而是倩心身子在脱胎换骨时,自个儿护住自个儿的一层壳…………就跟蚕作茧、雏鸟裹在蛋里头一个道理。外人的力,自然进不去;可里头,正闷着头长本事呢。
这哪是什么病?
这分明,是天大的造化临头了。
只是这变化来得太猛、太急,那小小的身子一时承受不住,这才发起烧、昏了过去,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毕方,给吓了个半死。
林墨没急着收手,又顺着她的经脉、血脉、识海,仔仔细细地探了一遍,确认这丫头的身子里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凶险、邪祟的气息,这才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至于这机缘,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林墨说不准。
但他心里头,已经隐隐有了个数。
倩心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偏偏是他前脚一走、也就是烈云渡完劫之后,后脚就烧了起来。这前后脚的工夫,掐得也太巧了。
他脑子里,立马就浮起了昨天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渡劫。
烈云在祭坛上扛那九道雷的时候,倩心离那祭坛,可不算远。先是被她爹死死搂在翅膀底下,后来族长一醒,又是头一个冲上去的。那磅礴的天劫之力,烈云成道时迸发出来的那股大罗气息,还有那座古怪祭坛被惊动之后、隐隐透出来的那点动静……
林墨自个儿,当时光顾着看烈云那老家伙是死是活了,倒没怎么留意旁的。可这丫头,当时就实打实地在跟前杵着。
天劫余韵也好,大罗气息也罢,但凡有那么一丝半缕,恰好被她这副特殊的小身子给吸了进去,沾上一桩造化,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具体是哪一桩,又是怎么个沾法,林墨懒得深究。
横竖,是天大的好事,赖不掉的好事。
想明白了这一节,林墨收回手指,脸上那点凝重,一扫而空。
他咧嘴一笑,转头看向那两头守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毕方。
“行了,都把那张苦瓜脸收一收吧。”
林墨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你们这宝贝疙瘩,没病,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