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成立开始,就会拥有较大自主权。”罗朝斌继续剖析:
“产品规划、资源调配、技术路线选择,这些原本需要层层审批的决策,军团负责人可以直接拍板。
跨部门协调?军团内部自己就集成了所有关键职能。”
“独立的奖金政策、独立的招聘通道、独立的考核体系这些都会陆续落地。
公司会给军团‘特区政策’,只要能打胜仗,资源倾斜不是问题。”
“而一旦军团做成了,在某个垂直领域建立了绝对优势,那么它完全可能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BU。到时候,军团负责人,自然就是BU总裁。”
罗朝斌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这些话击中了他们的内心。
但他话锋一转:
“但是,风险也很大。”
罗朝斌重新给两人倒了茶,茶汤在杯中荡漾,映着窗外的天光。
“第一个风险,是内部竞争。”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军团聚焦的领域,和现有BG的业务一定有重叠。
比如煤矿军团,肯定会和企业BG的能源行业部、运营商BG的专网产品线有交集;
智慧公路军团,和车BG的车路协同团队、企业BG的交通行业部也会有重合。”
“当两个团队去接触同一个客户时,怎么办?谁主谁次?报价权归谁?项目利润怎么分?”
罗朝斌看着孙兆龙:“兆龙,如果你的智慧城市解决方案部,和智慧公路军团去争同一个省交投集团的项目,你会怎么做?”
孙兆龙眉头紧皱,思考了十几秒,才缓缓说:
“如果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应该由更专业、更有优势的团队主攻。
但如果涉及部门KPI和团队奖金......
说实话,我可能会争。”
他很坦诚。
到了总监这个级别,已经不需要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了。
真实的困境,才是需要共同面对的。
罗朝斌点点头,没有批评,而是继续说:
“第二个风险,是资源争夺。
军团虽然会有独立预算,但在一些核心资源上,比如芯片产能、云服务器配额、研发骨干的调动......
依然需要和现有BG协调。
到时候,是军团优先,还是成熟业务优先?”
他看向刘振:“小刘,如果煤矿军团需要调走你手下最牛的5G协议栈专家,你放不放?”
刘振苦笑:
“如果是公司强制命令,我肯定放。
但心里会不舒服,而且团队其他成员也会有想法。
凭什么我们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才,要调去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第三个风险,是文化冲突。”罗朝斌的声音低沉下来。
“陈总的风格就是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军团模式肯定会强调‘狼性冲锋’、‘结果导向’、‘战功文化’。
而华兴传统的研发体系,强调的是‘工程师文化’:追求技术领先、注重长期积累、崇尚专业精神。”
“这两种文化没有对错,但在一个团队里共存,需要极高的管理艺术。
如果处理不好,要么军团变得急功近利,为了短期业绩牺牲技术深度;
要么军团被传统流程同化,失去敏捷性。”
他喝了一口茶,让这些风险在两人心里沉淀。
然后,罗朝斌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但这些风险,都不是最关键的。”
刘振和孙兆龙同时抬头,看向老领导。
罗朝斌的目光如刀:“最关键的风险,在于你们要面对的那个人是陈默陈董。”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
罗朝斌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知道,公司里很多人羡慕陈董下面的人。
升职快、机会多、能接触核心业务。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升职快?机会多?”
他的声音很冷,“因为淘汰也快,压力也大。”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车BG智能车云产品线,总裁两年换了三任。
第一任因为云原生架构转型进度不达标,被调离;
第二任因为客户满意度连续两个季度下滑,被降级;
第三任......上任六个月,因为和大疆的合作项目出现重大技术纰漏,直接辞退。”
“辞退,不是调岗,不是降级,是辞退。”
罗朝斌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车BG智能座舱产品线的CTO王总,四十五岁,清华博士,在海思干了十五年,是图形渲染领域的顶尖专家。
去年因为坚持用一套他认为‘技术更优雅’但开发周期长三个月的架构,被陈董建议提前退休。”
“建议退休,听起来很体面。
但你们知道都到了这个级别哪里还有退休一说,而且他手上至少五个核心专利还在申请中。
陈董的原话是:‘我要的是六个月能上车的座舱系统,不是两年后可能拿图灵奖的论文。’”
刘振和孙兆龙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这些事,他们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从罗朝斌嘴里如此清晰地讲出来,冲击力完全不同。
“第三,”罗朝斌放下第三根手指,“数据中心能源军团的第一任军团长刘志远,公司老人,四十八岁,在能源行业干了二十年。上任三个月,被陈董直接辞退。”
“原因?”罗朝斌冷笑。
“核心原始是陈董觉得他‘浪费了公司三个月的时间’。
刘志远上任后,花了两个月做架构规划,一个月做市场分析,交了一份五百页的PPT,但没有签下一个客户,没有组建一支能打仗的团队。”
“陈董在EMT会上说:‘我给你的是冲锋号,不是让你来写论文搞研究的。’”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鸣笛声,有些模糊不清。
刘振和孙兆龙两人瞬间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们知道陈默严格,知道陈默要求高,但没想到,会严格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