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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虚空行走【求月票】

    凤鸣楼内,酒菜正酣。

    徐又侠思量了片刻,便主动开口道:「妖神大陆最看重血脉关系,等级森严,这点小师弟你知道吧?」

    计缘点头。

    这不算什麽秘密,整个修行界都知道妖神大陆的规矩————血脉决定地位,根脚决定一切。

    一头普通妖兽和一头上古异种之间,哪怕修为相同,地位也是天差地别。

    徐又侠吃了口蛟龙筋,用筷子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继续说了下去。

    「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那些高阶种族,他们不光看血脉,还看血脉的纯正程度,用他们的话来说,叫纯血————就是他们种族绝对不能跟别的种族通婚。」

    他顿了顿,不由加重了语气。

    「连跟其他妖族通婚都不行,更别说跟人族通婚了」

    「一旦混了外族的血,在他们眼里就是玷污了血脉,哪怕你天赋再高、修为再强,在族里也永远低人一等,这东西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改不了。」

    计缘听到这里,心里那层模糊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董倩是人狐。

    她的祖上就是天狐族与人族通婚的後代,这份血脉在人族这边或许算得上稀罕尊贵,可在天狐族内部,恰恰是她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她是觉醒了天狐血脉不假,额头上那朵血莲也是货真价实的天狐印记。

    可在那些纯血天狐眼中,她始终是「人狐」,是「混了人族低贱血脉的半个外人」。

    计缘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董倩这些年在天狐族过的是什麽样的日子。

    明面上的礼遇肯定有,毕竟她觉醒了天狐血脉,实力也达到了化神期。

    可暗地里的排挤和不公,一定如影随形。

    长辈们对她说话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同辈们拿她血脉开玩笑时的哄笑,在族中分配资源时永远排在纯血族人後面的名次————这些东西,董倩在刚才的回忆里一个字都没提。

    她只说「挺平淡的,没什麽好说」。

    「知道了。」

    计缘开口,声音平静。

    徐又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这五师兄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分寸感上拿捏得极准。

    该说的话他说了,剩下的就是计缘自己的事,他一个外人再掺和就不合适了。

    他只是在最後补了一句。

    「小师弟要是觉得有能用得上师兄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计缘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朝徐又侠举了举,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话题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

    饭後两人回了客栈。

    计缘关上院门,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後擡手在周围布下几道禁制,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灵台方寸山。

    计缘没有在【洞府】多做停留,径直走到第四层的【演武场】,然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四阶渊核。

    这是独孤雁猎杀渊兽得来的,当时她随手将其赠给了计缘。

    他将这渊核托在掌心里,即便隔着一层气血之力的包裹,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晶核内部那股狂暴的能量。

    他没有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双手合拢将渊核扣在掌心,九转玄阳功缓缓运转。

    气血之力从体内涌出,化作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将渊核层层包裹,然後开始炼化。

    片刻後。

    渊核内部的能量涌入计缘经脉,无比狂躁。

    他咬紧牙关,运转功法将这股能量一寸一寸地导入血肉脏腑之中,任它们在体内肆意冲撞,然後被九转玄阳功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体内的那股狂躁能量已经被彻底驯服,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他握了握拳,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体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金身玄骨境的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肉身已经被打磨到了当前境界的顶峰,再往前一步就是五脏焚炉境。

    将五脏六腑炼成一座座天地烘炉,焚尽杂质,淬链本源,那是体修从「锻体」迈向「炼神」的关键一步。

    可这一步具体怎麽跨过去,他自前毫无头绪。

    计缘也不急。

    体修一道的突破本来就比法修更加凶险,贸然冲击境界弄不好就是五脏俱焚的下场。

    等到了雷池,见了大师姐沈希声,再好好请教便是。

    一位虚空境的体修大能,指点他突破金身玄骨境,应当是绰绰有余。

    他将渊核残留的粉末拍掉,站起身来,身形再度一闪,出现在了灵台方寸山的最底层。

    【乱葬岗】。

    这里永远是那副阴沉的模样。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枯死的树木扭曲着枝干指向天际,地面是暗红色的硬土,踩上去像是踩在乾涸的血痂上。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泥土混合的气味,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渗上来,让人後脊发凉。

    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就盘膝坐在墓碑上边等候,见他过来,轻轻跃了下来。

    「主人。」

    「那星兽的屍体有什麽异动没有?」计缘问道。

    涂月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动。」

    计缘皱了皱眉,走到乱葬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当初将这屍体埋进乱葬岗,就是想着乱葬岗能让屍体屍变,化身屍傀,从而被他所控制。

    一头化神後期的双角星兽,若是能炼成屍傀,战力几乎可以横扫同境界修士。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乱葬岗的户变能力,似乎只对人类的屍体有效。

    这头星兽躺在这里这麽久了,别说屍变,连屍斑都没多长一块。

    计缘擡起手,一道法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泥土之中,猛地向上一提。

    泥土翻涌,一个庞然大物被从地底拽了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双角星兽。

    即便已经死了这麽久,它的屍身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四肢修长而有力,关节处长着倒生的骨刺。

    最惹眼的是它头顶那两根角,又长又弯,向上延伸然後向後弯曲,形状像是一顶天然的王冠。

    它的背後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末端是一根倒钩状的骨刺。

    即便在死後,那骨刺上依然泛着幽幽的寒光,不难想像它在生前是何等凶悍。

    它的致命伤在头颅正中,一个拳头大的贯穿洞口,是计缘当初变身真武神尊後,用咫尺一枪捅穿的。

    而此刻的计缘,正在认认真真的寻找一样东西。

    这头双角星兽当初之所以能在虚空中来去自如,潜行无踪,绝非仅仅依靠神通功法那麽简单。

    星兽的肉身本身就是适应虚空的,它们的身体结构里一定藏着什麽秘密,让它们能够在虚空裂缝中穿行而不被撕碎。

    如果能从这具屍体中找到这个秘密,对他的战力提升将是无与伦比的————无论是逃命还是偷袭。

    虚空行走都是最顶级的手段。

    法力一寸一寸地扫过星兽的躯体,从头顶的双角到尾端的倒钩,从鳞甲的表面到肌肉的纹理。

    计缘的神识全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可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他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头星兽的肉身构造虽然与人族大不相同,但也都在正常范畴之内————骨骼更紧密,肌肉更坚韧,经脉更宽阔。

    仅此而已。

    这些特徵最多只能说明星兽的肉身比人族修士强横得多,却无法解释它们为何能在虚空中穿行。

    计缘不信邪。

    他收起法力,一把抓起星兽的屍体,身形一闪,带着它来到了灵台方寸山的第五层的【悟道室】。

    计缘将星兽的屍体放在石室中央,自己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

    神识再次探出,以更加细致入微的方式重新探查这具屍体。

    【悟道室】的加成自是非同凡响。

    他的神识比方才敏锐了至少三成,能够深入到鳞甲之下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微结构中。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那些鳞甲就是普通的鳞甲,并没有任何与虚空相关的特殊构造。

    计缘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枚通体翠绿的果实。

    通明果。

    依旧是这【悟道室】这些年的产出,一年只有一枚。

    他取出一枚,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喉咙涌入识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灵台上,让他的神识在刹那间变得清明无比。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石壁上细微的纹路,甚至连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辨。

    就是现在!

    他重新将神识探入星兽的屍体,这一次他看到了————鳞甲。

    那些幽蓝色的鳞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些纹路极其细微,用神识去探查也极容易被忽略,因为它们与鳞甲本身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

    可此刻在通明果的加持下,计缘终於看清楚了————这些纹路不是自然生成的,而像是某种极其玄奥的阵法结构。

    它们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律排列组合,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文,彼此之间相互勾连,形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循环。

    每一个循环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而无数个单元之间又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覆盖了星兽的每一寸鳞甲。

    正是这些纹路,让星兽能够在虚空中行走自如。

    计缘压下心头的狂喜,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试图将这些纹路记录下来。

    可当他真正开始动手记录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有多麽艰难。

    这些纹路看似静止不动,可当他的神识触碰到它们的时候。

    它们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变化,仿佛每一道纹路中都蕴含着某种远超他当前境界的法则之力。

    他的神识强度不足以捕捉这些纹路的完整形态,悟性也不足以理解这些纹路的排列逻辑。

    他只能硬记。

    通明果的效果在一点一点地消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计缘咬紧牙关,将全部神识集中在一块巴掌大小的鳞甲上,强忍着那种脑袋快要炸开的胀痛感,一笔一画地将那片区域的所有纹路拓印进玉简中。

    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神识上,每记录一个,他的额头就多一层冷汗。

    终於,在他觉得自己识海快要崩溃的前一刻。

    他将那块巴掌大小的完整纹路记录了下来。

    下一刻,通明果的效果消散。

    那股清明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计缘浑身一软,险些从蒲团上滑落。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识海中传来一阵阵针紮般的刺痛,这是神识消耗过度的表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里面静静躺着那块巴掌大小的纹路拓印。

    没了通明果的加持再看这些纹路,只觉得平平无奇,就是几条杂乱无章的曲线,怎麽也看不出之前那种玄奥莫测的感觉。

    计缘苦笑一声。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就算把整头星兽的纹路全部记录下来,也参悟不出什麽名堂。

    这里边,必定涉及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而他现在连法则的边都还没摸到。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星兽的屍体又跑不掉。

    以後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记录一块,早晚有一天能把整具屍体的纹路全部拓印下来。

    到那时候,就算他悟不透其中的法则,至少也能将这些纹路应用到自己的神通中。

    哪怕只能模仿出皮毛,也足以让他的身法速度提升一个台阶。

    他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星兽的屍体重新埋回乱葬岗的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灵脉】,打开血髓棺,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徐又侠也再度传讯过来。

    「小师弟,出关了没有?有件事跟你商量。」

    「陈信————就是那天在万妖窟买单那位陈家少主,请咱们俩去做客,他说什麽都要我带上你,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你醒了就来我院子一趟。」

    计缘拿着传讯符,眉头微微皱起。

    陈信请我?

    他跟这位陈家少主素未谋面,充其量就是在万妖窟二楼互相抱了抱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对方指名道姓要徐又侠带上他,这里头是什麽意思?

    他收起传讯符,来到隔壁的院子。

    徐又侠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盘灵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扔,日子过得比他惬意多了。

    「师兄。」

    徐又侠歪头看了他一眼,把葡萄盘往石桌上一搁,坐起身来。

    计缘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陈信请我们?这是为什麽?」

    徐又侠摊了摊手,「他说是设宴答谢,感谢那天在万妖窟赏脸捧场,但这话骗鬼都不信————他陈少主每天在万妖窟撒的灵石多了去了,也没见他挨个请客。」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传讯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了,说一定要带上你,原话是务必请那位道友一同前来,在下十分仰慕」。

    「,计缘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他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徐又侠点头,笃定道:「陈家在碧梧城紮根上万年,消息灵通得很,我第一次来碧梧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我是鹧鸪哨的弟子了。」

    「这些年在碧梧城碰过几次面,交集不算深,但彼此都认识。」

    他看了计缘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大概是见咱俩关系亲近,又在万妖窟看到我和你有说有笑,所以猜你也是有什麽来头的人,想结交一番。」

    「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最喜欢干这种事————有背景的多来往,没背景的不搭理。」

    计缘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测确实是最合理的。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什麽理由了。

    「那就去看看吧。」

    徐又侠见他答应,咧嘴一笑,重新躺回摇椅上,往嘴里扔了颗葡萄,「行,那我回他,明天晚上,还是凤鸣楼。」

    「.."

    第二天傍晚,凤鸣楼。

    陈信订的不是普通的雅间,而是凤鸣楼最顶层的一间包厢。

    整层楼只设了这一间,四面开窗,能俯瞰碧梧城的万家灯火。

    包厢内陈设雅致,一张紫檀大圆桌居中摆放,桌上已经摆好了八道冷盘,每一道都是灵材制作,品阶不低。

    角落里燃着一炉龙涎香,烟气袅袅,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奢华感。

    计缘和徐又侠到的时候,陈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墨发依旧用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万妖窟时更加正式了几分。

    见两人走来,他脸上绽开笑容,主动迎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显得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位兄弟肯赏脸,陈信感激不尽。」

    徐又侠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算是回礼,计缘也跟着抱了抱拳。

    三人客套了几句,陈信便将他们引入包厢,在主次位上落座。

    他自己坐在主位,徐又侠坐他左手边,计缘坐他右手边。

    刚一落座,陈信拍了拍手,门外的侍者便鱼贯而入,一道道热菜流水价地端上来。

    每一道菜都是凤鸣楼的招牌,品阶比那天徐又侠自己点的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清蒸六阶玄灵鱼、九珍灵菌炖凤髓、炭烤金翅雕翅、灵酒醉仙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徐又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今天有口福了。

    陈信笑呵呵地给他斟了一杯酒。

    「徐兄哪里的话,以你的身份,想吃什麽搞不来————能请到徐兄来赴宴,是我陈信的运气。」

    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摆得很低,把徐又侠捧得很高。

    计缘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位陈家少主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世家子弟的人情世故确实练到家了。

    陈家老祖虽然也是炼虚巅峰的大能,但徐又侠的师父鹧鸪哨是货真价实的虚空境强者,相当於合体期。

    炼虚与合体,差了一个大境界,这份差距决定了两人在修行界的地位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陈信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对徐又侠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三分恭敬,不卑,但也不亢。

    敬完了徐又侠,陈信的目光转向了计缘。

    他端起酒杯,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陈信在碧梧城住了这麽久,似乎还是头一回见到,不知计兄是从哪座大陆来的?可是哪个大宗门的真传?」

    徐又侠放下啃了一半的熊掌,拿手巾擦了擦嘴,替计缘答道:「这是我小师弟,计缘。」

    陈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後他的表情陡然变得郑重了数倍,放下酒杯,双手抱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计缘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竟是鹧鸪前辈的弟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还有几分真切的敬意。

    「陈信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计兄恕罪。」

    计缘站起身来,抱拳回了一礼,「陈少主客气了,我入门尚晚,当不起这般大礼。」

    陈信连连摆手,「计兄此言差矣,鹧鸪前辈的名号,在整个昆吾大陆都是响当当的,能拜入他老人家门下,便是嫡传弟子,哪有早晚之分。」

    说罢,他又敬了计缘一杯,这才重新落座。

    从那之後,他对计缘的态度便比方才热络了整整一倍不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又侠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漱了漱口,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信。

    「陈兄,咱们也认识好几十年了,你今天请这顿饭,肯定不只是为了叙旧,有什麽事,直说吧。」

    陈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戳穿後的不好意思,倒也不显得尴尬。

    「还是瞒不过徐兄。」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语气诚恳。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二位参加半个月後的丹元盛会。」

    徐又侠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丹元盛会?这是你们炼丹师的事,请我们干什麽?」

    计缘也适时开口,「说来惭愧,在下刚到昆吾大陆不久,对这丹元盛会还不甚了解,不知这盛会是怎麽回事?还有那位公孙大师,是何方神圣?」

    陈信闻言,立刻热心地解释起来。

    「丹元盛会是我们碧梧城的传统盛事,每百年举行一次。」

    「每到这个时候,昆吾大陆各地的丹道宗师都会云集碧梧城,交流炼丹心得,比试丹道技艺,同时也有大量高阶丹药在盛会上售卖。」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买到一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珍品丹药。」

    他说着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变得崇敬了几分。

    「至於公孙大师————他老人家名讳公孙衍,合体期的修为,同时还是一位尊贵的七阶丹师。」

    「七阶丹师,在整个昆吾大陆都不多见,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位,公孙大师便是其中之一。

    「」

    「他最出名的本事,是能够炼制大道衍宗丹。」

    陈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向往,「这种丹药能够帮助修士在短时间内进入顿悟状态,从而感悟法则之力,不管是炼虚修士还是合体修士,都急需这种丹药。」

    「正因为如此,公孙大师才被公认为昆吾大陆排名前十的炼丹宗师。」

    「这次丹元盛会有他老人家参与,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昆吾大陆的炼丹师都疯了。」

    「从各大陆赶来的丹师不计其数,都想在盛会上得到公孙大师的几句指点,哪怕只是远远看他炼一次丹,都算是天大的机缘。」

    计缘听完,这才对丹元盛会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可他还是不明白,这跟陈信请他们有什麽关系。

    很快,徐又侠便替他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陈兄,我和我这小师弟都是体修,又不会炼丹,你找我们参加丹元盛会,是不是找错人了?」

    计缘也点了点头。

    陈信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脑腆表情。

    「没找错人,绝对没找错人。」

    他搓了搓手,看了看徐又侠,又看了看计缘,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终於把话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二位也都知道,我十分仰慕那位涂山姑娘。」

    「那天在万妖窟,我好不容易才请动她答应参加丹元盛会,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我不想错过。」

    「可涂山姑娘性情清冷,我若贸然接近,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疏远。」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总得找个由头,让我跟她能多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计缘身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讨好。

    「那天在万妖窟,我恰好看到,计兄你好像认识天狐族的某位道友————就是我请涂山姑娘出来的时候,站在七楼走廊上那位穿紫色衣裙的。」

    「你们二人似乎相熟,关系还很不一般。」

    计缘端着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陈信见他这副反应,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诚恳,「计兄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只是想请计兄代为引见一二,让我有机会正式拜会天狐族的道友们。」

    「如果能跟天狐族的修士建立起些许交情,以後跟涂山姑娘说话,也算有个由头,不至於太过唐突。」

    他说完,朝计缘拱了拱手,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事要是让计兄为难,就当我没说过,但若是计兄肯帮这个忙,陈信必有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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