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楼内,酒菜正酣。
徐又侠思量了片刻,便主动开口道:「妖神大陆最看重血脉关系,等级森严,这点小师弟你知道吧?」
计缘点头。
这不算什麽秘密,整个修行界都知道妖神大陆的规矩————血脉决定地位,根脚决定一切。
一头普通妖兽和一头上古异种之间,哪怕修为相同,地位也是天差地别。
徐又侠吃了口蛟龙筋,用筷子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继续说了下去。
「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那些高阶种族,他们不光看血脉,还看血脉的纯正程度,用他们的话来说,叫纯血————就是他们种族绝对不能跟别的种族通婚。」
他顿了顿,不由加重了语气。
「连跟其他妖族通婚都不行,更别说跟人族通婚了」
「一旦混了外族的血,在他们眼里就是玷污了血脉,哪怕你天赋再高、修为再强,在族里也永远低人一等,这东西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改不了。」
计缘听到这里,心里那层模糊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董倩是人狐。
她的祖上就是天狐族与人族通婚的後代,这份血脉在人族这边或许算得上稀罕尊贵,可在天狐族内部,恰恰是她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她是觉醒了天狐血脉不假,额头上那朵血莲也是货真价实的天狐印记。
可在那些纯血天狐眼中,她始终是「人狐」,是「混了人族低贱血脉的半个外人」。
计缘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董倩这些年在天狐族过的是什麽样的日子。
明面上的礼遇肯定有,毕竟她觉醒了天狐血脉,实力也达到了化神期。
可暗地里的排挤和不公,一定如影随形。
长辈们对她说话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同辈们拿她血脉开玩笑时的哄笑,在族中分配资源时永远排在纯血族人後面的名次————这些东西,董倩在刚才的回忆里一个字都没提。
她只说「挺平淡的,没什麽好说」。
「知道了。」
计缘开口,声音平静。
徐又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这五师兄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分寸感上拿捏得极准。
该说的话他说了,剩下的就是计缘自己的事,他一个外人再掺和就不合适了。
他只是在最後补了一句。
「小师弟要是觉得有能用得上师兄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计缘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朝徐又侠举了举,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话题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
饭後两人回了客栈。
计缘关上院门,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後擡手在周围布下几道禁制,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灵台方寸山。
计缘没有在【洞府】多做停留,径直走到第四层的【演武场】,然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四阶渊核。
这是独孤雁猎杀渊兽得来的,当时她随手将其赠给了计缘。
他将这渊核托在掌心里,即便隔着一层气血之力的包裹,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晶核内部那股狂暴的能量。
他没有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双手合拢将渊核扣在掌心,九转玄阳功缓缓运转。
气血之力从体内涌出,化作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将渊核层层包裹,然後开始炼化。
片刻後。
渊核内部的能量涌入计缘经脉,无比狂躁。
他咬紧牙关,运转功法将这股能量一寸一寸地导入血肉脏腑之中,任它们在体内肆意冲撞,然後被九转玄阳功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体内的那股狂躁能量已经被彻底驯服,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他握了握拳,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体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金身玄骨境的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肉身已经被打磨到了当前境界的顶峰,再往前一步就是五脏焚炉境。
将五脏六腑炼成一座座天地烘炉,焚尽杂质,淬链本源,那是体修从「锻体」迈向「炼神」的关键一步。
可这一步具体怎麽跨过去,他自前毫无头绪。
计缘也不急。
体修一道的突破本来就比法修更加凶险,贸然冲击境界弄不好就是五脏俱焚的下场。
等到了雷池,见了大师姐沈希声,再好好请教便是。
一位虚空境的体修大能,指点他突破金身玄骨境,应当是绰绰有余。
他将渊核残留的粉末拍掉,站起身来,身形再度一闪,出现在了灵台方寸山的最底层。
【乱葬岗】。
这里永远是那副阴沉的模样。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枯死的树木扭曲着枝干指向天际,地面是暗红色的硬土,踩上去像是踩在乾涸的血痂上。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泥土混合的气味,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渗上来,让人後脊发凉。
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就盘膝坐在墓碑上边等候,见他过来,轻轻跃了下来。
「主人。」
「那星兽的屍体有什麽异动没有?」计缘问道。
涂月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动。」
计缘皱了皱眉,走到乱葬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当初将这屍体埋进乱葬岗,就是想着乱葬岗能让屍体屍变,化身屍傀,从而被他所控制。
一头化神後期的双角星兽,若是能炼成屍傀,战力几乎可以横扫同境界修士。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乱葬岗的户变能力,似乎只对人类的屍体有效。
这头星兽躺在这里这麽久了,别说屍变,连屍斑都没多长一块。
计缘擡起手,一道法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泥土之中,猛地向上一提。
泥土翻涌,一个庞然大物被从地底拽了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双角星兽。
即便已经死了这麽久,它的屍身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四肢修长而有力,关节处长着倒生的骨刺。
最惹眼的是它头顶那两根角,又长又弯,向上延伸然後向後弯曲,形状像是一顶天然的王冠。
它的背後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末端是一根倒钩状的骨刺。
即便在死後,那骨刺上依然泛着幽幽的寒光,不难想像它在生前是何等凶悍。
它的致命伤在头颅正中,一个拳头大的贯穿洞口,是计缘当初变身真武神尊後,用咫尺一枪捅穿的。
而此刻的计缘,正在认认真真的寻找一样东西。
这头双角星兽当初之所以能在虚空中来去自如,潜行无踪,绝非仅仅依靠神通功法那麽简单。
星兽的肉身本身就是适应虚空的,它们的身体结构里一定藏着什麽秘密,让它们能够在虚空裂缝中穿行而不被撕碎。
如果能从这具屍体中找到这个秘密,对他的战力提升将是无与伦比的————无论是逃命还是偷袭。
虚空行走都是最顶级的手段。
法力一寸一寸地扫过星兽的躯体,从头顶的双角到尾端的倒钩,从鳞甲的表面到肌肉的纹理。
计缘的神识全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可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他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头星兽的肉身构造虽然与人族大不相同,但也都在正常范畴之内————骨骼更紧密,肌肉更坚韧,经脉更宽阔。
仅此而已。
这些特徵最多只能说明星兽的肉身比人族修士强横得多,却无法解释它们为何能在虚空中穿行。
计缘不信邪。
他收起法力,一把抓起星兽的屍体,身形一闪,带着它来到了灵台方寸山的第五层的【悟道室】。
计缘将星兽的屍体放在石室中央,自己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
神识再次探出,以更加细致入微的方式重新探查这具屍体。
【悟道室】的加成自是非同凡响。
他的神识比方才敏锐了至少三成,能够深入到鳞甲之下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微结构中。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那些鳞甲就是普通的鳞甲,并没有任何与虚空相关的特殊构造。
计缘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枚通体翠绿的果实。
通明果。
依旧是这【悟道室】这些年的产出,一年只有一枚。
他取出一枚,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喉咙涌入识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灵台上,让他的神识在刹那间变得清明无比。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石壁上细微的纹路,甚至连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辨。
就是现在!
他重新将神识探入星兽的屍体,这一次他看到了————鳞甲。
那些幽蓝色的鳞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些纹路极其细微,用神识去探查也极容易被忽略,因为它们与鳞甲本身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
可此刻在通明果的加持下,计缘终於看清楚了————这些纹路不是自然生成的,而像是某种极其玄奥的阵法结构。
它们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律排列组合,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文,彼此之间相互勾连,形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循环。
每一个循环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而无数个单元之间又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覆盖了星兽的每一寸鳞甲。
正是这些纹路,让星兽能够在虚空中行走自如。
计缘压下心头的狂喜,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试图将这些纹路记录下来。
可当他真正开始动手记录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有多麽艰难。
这些纹路看似静止不动,可当他的神识触碰到它们的时候。
它们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变化,仿佛每一道纹路中都蕴含着某种远超他当前境界的法则之力。
他的神识强度不足以捕捉这些纹路的完整形态,悟性也不足以理解这些纹路的排列逻辑。
他只能硬记。
通明果的效果在一点一点地消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计缘咬紧牙关,将全部神识集中在一块巴掌大小的鳞甲上,强忍着那种脑袋快要炸开的胀痛感,一笔一画地将那片区域的所有纹路拓印进玉简中。
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神识上,每记录一个,他的额头就多一层冷汗。
终於,在他觉得自己识海快要崩溃的前一刻。
他将那块巴掌大小的完整纹路记录了下来。
下一刻,通明果的效果消散。
那股清明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计缘浑身一软,险些从蒲团上滑落。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识海中传来一阵阵针紮般的刺痛,这是神识消耗过度的表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里面静静躺着那块巴掌大小的纹路拓印。
没了通明果的加持再看这些纹路,只觉得平平无奇,就是几条杂乱无章的曲线,怎麽也看不出之前那种玄奥莫测的感觉。
计缘苦笑一声。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就算把整头星兽的纹路全部记录下来,也参悟不出什麽名堂。
这里边,必定涉及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而他现在连法则的边都还没摸到。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星兽的屍体又跑不掉。
以後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记录一块,早晚有一天能把整具屍体的纹路全部拓印下来。
到那时候,就算他悟不透其中的法则,至少也能将这些纹路应用到自己的神通中。
哪怕只能模仿出皮毛,也足以让他的身法速度提升一个台阶。
他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星兽的屍体重新埋回乱葬岗的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灵脉】,打开血髓棺,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徐又侠也再度传讯过来。
「小师弟,出关了没有?有件事跟你商量。」
「陈信————就是那天在万妖窟买单那位陈家少主,请咱们俩去做客,他说什麽都要我带上你,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你醒了就来我院子一趟。」
计缘拿着传讯符,眉头微微皱起。
陈信请我?
他跟这位陈家少主素未谋面,充其量就是在万妖窟二楼互相抱了抱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对方指名道姓要徐又侠带上他,这里头是什麽意思?
他收起传讯符,来到隔壁的院子。
徐又侠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盘灵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扔,日子过得比他惬意多了。
「师兄。」
徐又侠歪头看了他一眼,把葡萄盘往石桌上一搁,坐起身来。
计缘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陈信请我们?这是为什麽?」
徐又侠摊了摊手,「他说是设宴答谢,感谢那天在万妖窟赏脸捧场,但这话骗鬼都不信————他陈少主每天在万妖窟撒的灵石多了去了,也没见他挨个请客。」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传讯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了,说一定要带上你,原话是务必请那位道友一同前来,在下十分仰慕」。
「,计缘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他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徐又侠点头,笃定道:「陈家在碧梧城紮根上万年,消息灵通得很,我第一次来碧梧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我是鹧鸪哨的弟子了。」
「这些年在碧梧城碰过几次面,交集不算深,但彼此都认识。」
他看了计缘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大概是见咱俩关系亲近,又在万妖窟看到我和你有说有笑,所以猜你也是有什麽来头的人,想结交一番。」
「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最喜欢干这种事————有背景的多来往,没背景的不搭理。」
计缘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测确实是最合理的。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什麽理由了。
「那就去看看吧。」
徐又侠见他答应,咧嘴一笑,重新躺回摇椅上,往嘴里扔了颗葡萄,「行,那我回他,明天晚上,还是凤鸣楼。」
「.."
第二天傍晚,凤鸣楼。
陈信订的不是普通的雅间,而是凤鸣楼最顶层的一间包厢。
整层楼只设了这一间,四面开窗,能俯瞰碧梧城的万家灯火。
包厢内陈设雅致,一张紫檀大圆桌居中摆放,桌上已经摆好了八道冷盘,每一道都是灵材制作,品阶不低。
角落里燃着一炉龙涎香,烟气袅袅,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奢华感。
计缘和徐又侠到的时候,陈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墨发依旧用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万妖窟时更加正式了几分。
见两人走来,他脸上绽开笑容,主动迎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显得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位兄弟肯赏脸,陈信感激不尽。」
徐又侠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算是回礼,计缘也跟着抱了抱拳。
三人客套了几句,陈信便将他们引入包厢,在主次位上落座。
他自己坐在主位,徐又侠坐他左手边,计缘坐他右手边。
刚一落座,陈信拍了拍手,门外的侍者便鱼贯而入,一道道热菜流水价地端上来。
每一道菜都是凤鸣楼的招牌,品阶比那天徐又侠自己点的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清蒸六阶玄灵鱼、九珍灵菌炖凤髓、炭烤金翅雕翅、灵酒醉仙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徐又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今天有口福了。
陈信笑呵呵地给他斟了一杯酒。
「徐兄哪里的话,以你的身份,想吃什麽搞不来————能请到徐兄来赴宴,是我陈信的运气。」
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摆得很低,把徐又侠捧得很高。
计缘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位陈家少主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世家子弟的人情世故确实练到家了。
陈家老祖虽然也是炼虚巅峰的大能,但徐又侠的师父鹧鸪哨是货真价实的虚空境强者,相当於合体期。
炼虚与合体,差了一个大境界,这份差距决定了两人在修行界的地位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陈信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对徐又侠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三分恭敬,不卑,但也不亢。
敬完了徐又侠,陈信的目光转向了计缘。
他端起酒杯,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陈信在碧梧城住了这麽久,似乎还是头一回见到,不知计兄是从哪座大陆来的?可是哪个大宗门的真传?」
徐又侠放下啃了一半的熊掌,拿手巾擦了擦嘴,替计缘答道:「这是我小师弟,计缘。」
陈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後他的表情陡然变得郑重了数倍,放下酒杯,双手抱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计缘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竟是鹧鸪前辈的弟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还有几分真切的敬意。
「陈信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计兄恕罪。」
计缘站起身来,抱拳回了一礼,「陈少主客气了,我入门尚晚,当不起这般大礼。」
陈信连连摆手,「计兄此言差矣,鹧鸪前辈的名号,在整个昆吾大陆都是响当当的,能拜入他老人家门下,便是嫡传弟子,哪有早晚之分。」
说罢,他又敬了计缘一杯,这才重新落座。
从那之後,他对计缘的态度便比方才热络了整整一倍不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又侠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漱了漱口,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信。
「陈兄,咱们也认识好几十年了,你今天请这顿饭,肯定不只是为了叙旧,有什麽事,直说吧。」
陈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戳穿後的不好意思,倒也不显得尴尬。
「还是瞒不过徐兄。」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语气诚恳。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二位参加半个月後的丹元盛会。」
徐又侠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丹元盛会?这是你们炼丹师的事,请我们干什麽?」
计缘也适时开口,「说来惭愧,在下刚到昆吾大陆不久,对这丹元盛会还不甚了解,不知这盛会是怎麽回事?还有那位公孙大师,是何方神圣?」
陈信闻言,立刻热心地解释起来。
「丹元盛会是我们碧梧城的传统盛事,每百年举行一次。」
「每到这个时候,昆吾大陆各地的丹道宗师都会云集碧梧城,交流炼丹心得,比试丹道技艺,同时也有大量高阶丹药在盛会上售卖。」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买到一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珍品丹药。」
他说着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变得崇敬了几分。
「至於公孙大师————他老人家名讳公孙衍,合体期的修为,同时还是一位尊贵的七阶丹师。」
「七阶丹师,在整个昆吾大陆都不多见,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位,公孙大师便是其中之一。
「」
「他最出名的本事,是能够炼制大道衍宗丹。」
陈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向往,「这种丹药能够帮助修士在短时间内进入顿悟状态,从而感悟法则之力,不管是炼虚修士还是合体修士,都急需这种丹药。」
「正因为如此,公孙大师才被公认为昆吾大陆排名前十的炼丹宗师。」
「这次丹元盛会有他老人家参与,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昆吾大陆的炼丹师都疯了。」
「从各大陆赶来的丹师不计其数,都想在盛会上得到公孙大师的几句指点,哪怕只是远远看他炼一次丹,都算是天大的机缘。」
计缘听完,这才对丹元盛会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可他还是不明白,这跟陈信请他们有什麽关系。
很快,徐又侠便替他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陈兄,我和我这小师弟都是体修,又不会炼丹,你找我们参加丹元盛会,是不是找错人了?」
计缘也点了点头。
陈信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脑腆表情。
「没找错人,绝对没找错人。」
他搓了搓手,看了看徐又侠,又看了看计缘,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终於把话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二位也都知道,我十分仰慕那位涂山姑娘。」
「那天在万妖窟,我好不容易才请动她答应参加丹元盛会,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我不想错过。」
「可涂山姑娘性情清冷,我若贸然接近,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疏远。」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总得找个由头,让我跟她能多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计缘身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讨好。
「那天在万妖窟,我恰好看到,计兄你好像认识天狐族的某位道友————就是我请涂山姑娘出来的时候,站在七楼走廊上那位穿紫色衣裙的。」
「你们二人似乎相熟,关系还很不一般。」
计缘端着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陈信见他这副反应,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诚恳,「计兄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只是想请计兄代为引见一二,让我有机会正式拜会天狐族的道友们。」
「如果能跟天狐族的修士建立起些许交情,以後跟涂山姑娘说话,也算有个由头,不至於太过唐突。」
他说完,朝计缘拱了拱手,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事要是让计兄为难,就当我没说过,但若是计兄肯帮这个忙,陈信必有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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