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窟。
计缘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隔了两百余年,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转过身去。
走廊尽头,灯笼的暖黄色光芒洒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穿着一件紫色绣花长裙,裙身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束着一条宽窄合度的腰带,将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因为她胸前那过於饱满的曲线而显得格外局促,布料被撑得绷紧,两团雪白从领口挤出一道令人目眩的深壑。
锁骨露在外头,往上是一截雪白的脖颈,再往上,是那张计缘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回忆里看到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狐仙。
眉心生着一朵莲花状的血色纹路,那是天狐一族血脉觉醒後才会出现的印记。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角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水光,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麽。
饱满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张开。
她就那麽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只手提着一盏灵灯,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裙角。
董倩。
计缘的瞳孔狠狠一颤。
他张了张嘴,一个「董」字已经到了嘴边。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董倩便擡起一根玉葱般的手指,轻轻压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计缘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徐又侠正停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搂着蛇女的腰,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师兄。」计缘开口,语气尽量平稳,「我在这遇到了一位故人,今日————只能失约了。」
徐又侠的目光越过计缘的肩膀,在董倩身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
徐又侠答应得十分乾脆,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下次也是一样的嘛。」
计缘连忙说道:「下次也不来了。」
徐又侠怔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路过的几个女妖纷纷侧自。
他朝计缘摆了摆手,搂着蛇女转身离去,嘴里哼着的小曲换了一首,调子更加欢快了。
等他走远,董倩才放下压在唇上的手指。
她看了计缘一眼,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惊喜,思念,紧张,克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没多说什麽,只是轻声吐出三个字。
「跟我来。」
计缘点头,没有说话,迈步跟了上去。
他跟在她身後,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万妖窟的楼梯是环形盘旋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景致。
三楼是一片竹林,四楼是一挂瀑布,五楼是一座假山,六楼是一池温泉。
每一层都有女妖来来往往————有的拖着毛茸茸的尾巴,有的头上顶着猫耳,有的背後收着一对羽翼,有的下半身是一条粼粼发光的鱼尾。
她们的身段一个比一个曼妙,衣裳一件比一件清凉。
只不过见到董倩时纷纷侧身让路,低头行礼,恭敬地喊一声「涂山大人」。
董倩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计缘跟在她後面,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件紫色长裙包裹着的背影上。
裙子的料子极软,随着她上楼的步伐,腰肢以下那浑圆的弧线若隐若现,每一步都扭出一个让人心动的弧度。
计缘把目光往上移了移,落在她的後脑勺上,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七楼到了。
七楼的走廊比其他楼层都要宽,洞府的数量也明显少了许多,每一扇石门上都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
刚拐过弯,计缘便看到了方才在大厅里见过的那位六尾狐美妇————这万妖窟的妖主。
她换了一身衣裳,从高台上的大红长裙换成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居袍服,六条尾巴在身後慵懒地散开,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意的妩媚。
她见到董倩,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盈盈行了一礼。
「见过涂山氏。」
她的语气十分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明明是化神後期的修为,可却跟化神初期的董倩行礼,行的还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礼。
这跟修为无关,是血脉的压制。
————果然,这妖神大陆的血脉压制,就是要比其他大陆的强。
计缘心中暗忖。
董倩也笑着回了一礼,喊了声「姐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随和。
妖主直起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转,落在了计缘身上。
她的自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能被涂山氏亲自带进七楼的男子,她还从未见过。
「这位道友是?」
「我的贵客。」
董倩的回答极为简短,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
妖主的表情立刻正色了几分。
她没再多问一个字,而是朝计缘施了一礼,然後识趣地退了下去,六条尾巴在拐角处一闪便消失了。
董倩带着计缘继续往里走,来到七楼中央偏左的一扇石门前。
石门旁边的洞府计缘认得————那是方才那位涂山姑娘走出来拒绝陈信的地方,门口还挂着一盏尚未熄灭的灯笼。
董倩的洞府就在隔壁,两扇门之间只隔了不到三丈的距离。
她擡手在石门上轻按了一下,禁制无声无息地打开,石门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洞府。
计缘跟着她走了进去,石门在身後合拢,禁制重新闭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洞府不大,布置得却极雅致。
一张紫檀木的大床靠墙摆放,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墙角立着一座青铜香炉,里面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料,气味清甜,像桂花的香味却又比桂花更淡几分,闻着让人心神松弛。
地上铺着柔软的白虎皮地毯,踩上去整个人都往下陷了几分。
四壁镶嵌着几颗拳头大的月光石,洒下柔和清冷的白光,将整个洞府照得如同月夜。
计缘转过身,正想开口说话。
可他的话还没出口,董倩就已经扑了上来。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计缘一听这话,直接放弃了抵抗。
他低下头,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揽住她的腰,吻了上去。
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
董倩踮起脚尖,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回应得比他更加用力。
月光石的光芒无声地洒落,将他们纠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香炉里的香料不知什麽时候燃尽了,只剩下袅袅的余烟在空气中盘旋。
(此处省略300w字。)
三日後。
计缘睁开眼睛的时候,洞府里依旧亮着月光石的清冷光芒。
他低头看去,董倩正窝在他怀里,侧着身子,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已经醒了。
她睁着那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那朵眉心的血色莲花在——
月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计缘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我也不太敢相信。」
谁能想到呢?
两百年前在苍落大陆分别的两个人,一个被带去了妖神大陆,一个在苍落大陆的屍山血海里挣紮求活。
之间隔着数个大陆,隔着数百年的光阴,隔着完全不同的两条人生轨迹。
结果却在这座远离故土的碧梧城里,在这座万妖窟的七楼洞府中,重新躺在了一张床上。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董倩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计缘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如此。
修行界太大了,大到两个元婴修士穷尽一生也走不完十分之一。
可偏偏在这麽广阔的世界里,他们又遇见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麽?
「董师姐怎麽在这?」计缘问道。
「我还想问你怎麽在这呢。」
董倩擡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迅速被笑意掩盖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走到这里,肯定比我走到这里,要艰难的太多太多。」
计缘沉默了。
当年分别的时候,他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连金丹都遥遥无期。
苍落大陆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要想在那种地方修炼到元婴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董倩被天狐族带走,回到妖神大陆的祖地,接受的是最好的传承,享受的是最高的待遇。
两人的起点,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
董倩原以为,两人此生已无可能再见。
她那时候给计缘留了一封信,说不必等她。
可命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硬是把两个人又塞到了一起。
计缘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也还好吧,不算太艰难。」
董倩从他怀里擡起头,用那双狐狸眼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点怒意,只有满满的心疼。
她知道他说得轻松,但一个筑基修士走到元婴後期,要经历多少九死一生,她心里有数。
可她没再追问,因为计缘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董师姐先说说你这些年过得怎麽样吧。」计缘岔开了话题。
董倩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起身来,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没有去拉被子,只是盘腿坐着,托着下巴回忆起来。
「我从苍落大陆被带走之後,就直接回了妖神大陆的天狐族祖地。」
「到了祖地之後,接受了完整的天狐族传承,血脉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提升。传承结束的时候,我的修为就到了结丹巅峰。」
「然後就是渡心魔劫。」
她顿了顿,表情没什麽变化,但计缘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侥幸渡过去了,就一直在妖神大陆修行,这次是跟着族人一块来昆吾大陆历练,刚来没几年,没想到就碰上了你。」
她说完,冲计缘笑了笑,「挺平淡的,没什麽好说。」
计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可那明亮背後藏着的东西,计缘看得分明。
「师姐。」他的语气很平静,「你没有说实话。」
董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真的没什麽,别问了,还是说说师弟你这些年的事吧。」
计缘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终究还是没有再逼问。
他了解董倩的性子,她不愿意说的事情,怎麽问也问不出来。
当初在苍落大陆的时候就是这样。
「好。」计缘点点头。
他也没有撒谎,只是选择性地跳过了某些部分。
他只说苍落大陆正魔大战,正道溃败,水龙宗远走荒古大陆,自己则去了极渊大陆。
然後就是在极渊大陆修炼,突破元婴期,统一了极渊大陆,觉得那里没什麽上升空间了,这才想着往外走走,於是就来到了昆吾大陆。
他说得同样也平平淡淡。
董倩听完後,白了他一眼。
「净捡些好听的说。」
计缘笑了笑,「师姐不是一样的吗?」
董倩不说话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最後董倩先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重新靠进计缘怀里。
感受着胸前的柔软,自是又免不了一阵翻云覆雨。
过了许久,脸色通红,浑身发软的董倩才再度问道:「师弟会在昆吾大陆待多久?」
计缘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很久。」
这是实话。
昆吾大陆比极渊大陆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更充沛,修炼资源更丰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机遇与危险并存。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里是最好的修炼之地。
有雷池的大师姐可以指点他枪法,有鹧鸪哨这个师父给他撑腰,当然,还有董倩在这里。
「这里比极渊大陆大多了。」
计缘解释道:「灵气也更充沛,各种修炼资源也更多,完全够我在这里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师姐呢?」他反问。
董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息,然後说道:「应该也会在这里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计缘笑了。
「那总算不用再分别了。」
董倩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忽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温存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没有出洞府一步。
直到第五天,计缘收到了一道传讯。
徐又侠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
「小师弟,你还活着吗?活着就出来喘口气,师兄我在万妖窟门口等你。你要是腿软了走不动路,师兄我可以上去背你下来。」
计缘面无表情地把传讯符收了起来。
董倩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那两团丰满随着她的笑声晃得计缘眼睛发直。
「去吧。」她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促狭,「你那位师兄在外面等急了。」
计缘起身穿好衣袍,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她。
董倩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朝他摆了摆。
紫色的薄被堪堪遮到腰际,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那朵眉心的血莲在月光石下开得正艳。
「还会再见的。」计缘说。
「嗯。」董倩笑了笑,「去吧。」
徐又侠果然在万妖窟门口等着。
他换了身衣裳,藏青色的劲装,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倒是计缘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嘻嘻的说道:「小师弟,你这红光满面的————」
徐又侠拖了个长音,凑过来压低声音,「脚是不是都软了?」
计缘面不改色,瞥了他一眼,「师兄才是吧,你那个蛇女呢?」
徐又侠乾咳一声,板起脸来。
「说什麽呢,师兄我只是做了个正经的经络推拿,疏通了一下气血,体修嘛,气血通顺最重要。」
「对,疏通气血。」
计缘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一疏通就是五天。」
徐又侠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计缘的後背,力道比平时大了一倍,显然是在报复。
「走!小师弟这张嘴越来越利索了,师兄我请客,带你去吃这碧梧城不得不吃的美食,给你补补身子。」
两人并肩走出万妖窟的牌坊,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万妖窟,七楼。
董倩站在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前,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紫色绣花长裙一丝不苟,发髻高高挽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弧度。
然後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的柔情,脸上重新覆上了一层清冷的面具。
她走出洞府,向右走了三丈,在那扇挂着灯笼的石门前停下脚步,擡手叩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石门滑开。
洞府比董倩那一间大了至少三倍,装饰也更加奢华。墙壁上镶嵌的不是月光石,而是拳头大的夜明珠。
洞府深处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铺着锦绣蒲团,一个白裙女子正端坐其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正是那位让陈家少主神魂颠倒的涂山姑娘。
董倩走到高台下,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见过皇女。」
涂山雪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董倩,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情郎?」
董倩低着头,答道:「是。」
涂山雪站起身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董倩。
她比董倩高了半个头,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是天生的高贵,不需要任何刻意。
「修为太低了。」
「元婴後期,在昆吾大陆连三流都算不上,对我天狐族的万年大计来说,并无大用。
「」
董倩依旧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他只是我的道侣,并不涉及我族万年大计。」
涂山雪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涂山倩!」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忘了我们天狐族历代先祖的遗训了吗?」
董倩的腰弯得更低了,双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比刚才更加郑重的大礼。
「片刻也不敢忘。」
涂山雪看着她的姿态,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重新坐回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恢复成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我族欲谋万古长兴,族中每一个子孙,自当奉献自己的一份力。」
她的目光落在董倩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不要什麽时候都惦记着儿女情长,要时时刻刻考虑我族的万年大计。」
「尤其是我们作为先遣之人,来到这昆吾大陆,就更得为族群考虑了。」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昆吾大陆的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天狐族初来乍到,根基尚浅,这种时候,每一个族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族群的脸面和利益,你若再不知轻重————」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便只好让你回妖神大陆了。」
董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立刻稳住了,将头压得极低,「是。」
涂山雪又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里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鄙夷和讥讽。
她端起蒲团旁边的一杯灵茶,轻轻啜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语气变得更加漫不经心。
「这男人修为太低了,又没什麽出身背景。」
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你若真馋人族,我再替你物色一个出身好些,修为高的。如此方才配得上我天狐一族————哪怕你是个人狐。」
「明白吗?」
最後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可落在董倩耳朵里,却比耳光还要清脆。
董倩低着头,没有说话。
涂山雪没有再多说什麽。
她摆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记得莫要堕了我天狐一族的威名。」
「是。」
董倩直起身,一步一步退到门口。
石门在她身後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
碧梧城,凤鸣楼。
——
这座酒楼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整栋楼由一根巨大的梧桐木雕琢而成。
据说那根梧桐木本身就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材,楼内的每一张桌椅都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徐又侠显然是这里的熟客。
他一进门,掌柜就亲自迎了出来,堆着笑脸叫了声「徐爷」,把他引到了二楼最好的那张桌子前。
徐又侠大马金刀地坐下,菜单都不看,张口就报了一大串菜名,每报一道,那掌柜就点一次头,脸上笑得更欢了。
等到菜上齐的时候,计缘才终於见识到什麽叫「不得不吃的美食」。
满满当当一桌子,足有十几道。
一道清蒸龙鲤,整条鱼躺在白玉盘里,鱼身上撒着金黄色的姜丝和碧绿的葱花,浇过热油之後香气扑鼻,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一夹就化。
一道红烧蛟筋,蛟筋炖得软糯入味,嚼起来又弹又滑,酱汁浓郁。
一道————
徐又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给计缘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和做法,语速飞快。
计缘拿着筷子,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却都在发愣。
他的自光虽然落在满桌的菜肴上,可瞳孔的焦点却飘得很远,根本没在看这些菜。
徐又侠讲到第三道菜的时候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计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
「小师弟,你是在惦记着先前那位天狐族的狐女吧?」
计缘回过神,看了徐又侠一眼,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徐又侠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酸溜溜的表情。
「羡慕啊,真是羡慕。」
「小师弟年纪轻轻,就能被天狐族的狐女看中,那可是天狐,狐族中最顶尖的血脉,而且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多少世家子弟,宗门天骄想求一个天狐族的道侣,却连面都见不着。」
计缘听着这番话,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徐又侠,问道:「师兄,若是一个天狐族的人狐————在族内的地位,会不会有什麽不同?」
徐又侠正夹着一块醉仙鹅往嘴里送,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他把鹅肉放回碗里,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计缘的表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刚那个狐女,是个人狐?」
计缘点头。
徐又侠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如果真要是这样————那师弟你的那位道侣,日子可能并没表面上看起来那麽好过。
「」
(速看,一会肯定会被删减的,求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