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在那边看到啥了?」
苏语沉穿着一身纯白无瑕的婚纱,手上戴着闪亮的婚戒。
今天的齐源同样也是西装笔挺————当然,在这个日子,他必须把自己打扮得利索点。
「很多啊。」
他的手里握着一束手捧花。
「我也说不清楚到底看到了什麽,以後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总之......按照老板的说法,那是一个由高维通道展开而成的异常边界。」
「边界的映射功能已经被锁住了,用的是低熵铅。」
「低熵铅你知道吧?就是我们公司研发的那种材料..
「」
「我知道。」
苏语沉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
我能不知道吗?
从这个项目立项开始,自己就一直跟着白总跟进进度。
虽然自己对技术并不了解,但白总把很大一部分归纳、整理、总结和对外发布的工作都交给了自己。
也就是在这样的信任下,自己才得以了解了有关这绝密项目的许多信息。
不过,「绝密」只是针对过去、针对研发过程的。
而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对外公开发布,完全脱密了。
「所以那一次的实验,就是低熵铅材料的最後一次实验了吧?
,苏语沉顿了一顿,突然又开口道:「但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额...
「」
齐源本来想敷衍过去来着————毕竟他看到的那些「碎片」,实在是有些不好跟苏语沉开口。
我总不能跟你说,在很多个世界里,我们其实并没有在一起吧?
不,不只是没有在一起。
很多时候,自己跟你都是......阴阳两隔。
这种事情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去知晓,尤其是对现有的生活已经足够满意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他摇头回答道:「其实真的没有什麽特别的————就是一些我们没有真正经历过,但其实在另一种可能性里应该要经历」的碎片。」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大部分信息......其实没那麽有用。」
「官方是希望我们能在高维投影中看到一些另一个世界的具体影像,最好是未来发展的推演啦、技术进步的反向啦之类的东西。
「但起码我没看到...
「」
说到这里,齐源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吗?其实那次的观测实验,不是官方主导的。」
「是我们主导的。」
「我们?」
苏语沉先是一愣,随後又好笑地反问道:「你说的是公司吧......你不会以为,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吧?」
她伸手捏了捏齐源的脸。
「真是个傻子。」
齐源愕然看着苏语沉,似乎在惊讶「她怎麽会知道」。
苏语沉也懒得解释。
这还不明显吗?
在高维概念出现以前,星野科技就始终站在技术发展的最前列。
高维的概念出现以後,公司又提出了大量与高维空间相关的概念、理论和实践推演。
很显然,这家公司一定是从某种渠道获得了有关高维的知识,而知识的来源..
很可能就是老板。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这本来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大部分人不把这个秘密说破,只是认为现有的状况并不危险,也并不足以让各方势力去打破这种默契罢了。
毕竟,整个世界正在星野科技的推动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迅猛发展,而作为始作俑者、作为扇动风暴的那只「蝴蝶」,星野科技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野心。
它始终是受控的。
即便它有秘密,那秘密的分量,也掩盖不了它的价值。
所以,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快走吧。」
苏语沉拉了一把齐源。
她看向门外,在那里,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已经在等着了。
婚礼司仪拼命维持着秩序,但还是挡不住在场地里乱跑的小孩。
齐源稍稍皱了皱眉头,大踏步地走上前去,苏语沉想要拉住他————毕竟虽然齐源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略显无聊的安保工作里磨平了性子,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担心对方会做出什麽....
不那麽友善的事情来。
「哎,你等等!」
苏语沉在他身後大喊,齐源只是摆了摆手。
「交给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向在草坪上打闹的小孩。
苏语沉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只看到那些小孩一个个全聚到了齐源的身边,紧接着又一窝蜂地跟着他涌向了另一个方向。
只是眨眼之间,所有孩子都消失不见,几分钟之後,齐源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你干啥了?」
苏语沉好奇地问道:「你把他们都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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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那麽暴力的人吗?」
..不像吗?
苏语沉暗暗腹诽。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并不知道齐源在国外是做什麽。
自己只知道他年纪轻轻地就出了国,似乎是在做生意,但却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生意的细节。
从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把钱汇回来。
自己手里确实攒了不少钱————甚至可以说,那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笔钱了。
但齐源似乎永远都不满足。
为了这件事情,自己不知道跟他吵了多少架。
自己也不明白,难道他就不能收收心、回来以後好好做点生意、又或者找份工作吗?
当然,後来自己知道了。
他不是不愿意回来,而是回不来。
他在海外做的那些事情......说得好听点叫私人武装,说得难听点,就是雇佣兵。
而一个当雇佣兵的人,是不可能完全乾净的。
只要不乾净,他就不敢回来————一方面是怕连累自己,一方面,也是在不断地寻找退路。
这样的日子仿佛永无止境,直到某一天,自己所在的这家公司的老板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上司,然後自己的上司又找到了自己。
白总...
她当时的语气很随意,就好像是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最近的工作状态不太饱满啊,是因为你男朋友的事情吗?」
「我听说,你男朋友是在国外对吧?」
自己当时没敢跟她说具体的情况,只是推说男朋友在海外做生意。
白总也没多问,那就像是上级对下属一次普通的关心,绝对不会有後续的那种。
但一周之後,自己在公司门口见到了齐源。
他穿着保安制服,样子很滑稽。
见到自己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其实不是保安,只是安保部门现在还在筹备,就先当着保安。」
「我工资可高了,一个月两万多呢..
「」
想到这里,苏语沉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源侧头看见了她的笑容,一时间,眼中也是温柔无限。
两人手拉着手走出门外,跟亲友简单见了个面,接下来,就是必不可少的拍照环节。
苏语沉早就找好了摄影师,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大呼小叫、表情夸张地赞美着两人的郎才女貌,引导着两人走向草坪侧面、吊在一棵大树下的秋千。
齐源扶着苏语沉坐上秋千,按照指示摆了几个动作,随後又跟苏语沉并肩坐在了一起0
风缓缓吹过,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现场只剩下摄影师按动快门的声音。
「好了两位,这个场景太好了。」
「我要给你们拍个视频,稍等一下,打光!打光!」
摄影师略显急躁跑到远处呼唤助手,而齐源则是在短暂的沉默後,突然开口对苏语沉说道:「其实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苏语沉擡起头,眨了眨眼。
「有多不好?」
「嗯.
「」
齐源掂量着应该用什麽样的语言去表述———毕竟,那个场景实在是太残酷、太负面了0
但似乎,说出来也没什麽关系?
那只是「另一种可能性」罢了。
而现在,苏语沉已经逃脱了那种可能性。
就像本来想卖却没卖、最後跌停了的股票,再聊起来,应该是庆幸加开心的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回答道:「我看到在那个世界,有一个类似於「邪教」的组织,叫行星轮回。」
「他们利用高维空间来宣扬所谓的末日,然後你似乎是被影响了。」
「你在不小心进入了高维空间,思维也被干扰了。」
「你被困在东南亚的一个别墅里......其实是你自己把自己困住的。」
「後来那个邪教的头目找到了你,我来不及救你..
,「我看到了...
「」
「那时候的我难看吗?」
苏语沉突然打断了齐源。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并不是恐惧、或者厌恶。
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无聊。
这算什麽很难开口的事情吗?
本来在无限的可能性中,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搞不好在某一种可能性中,自己还没出生就因为难产死了呢?
这麽说好像有点对不起妈妈.....但确实是这样的。
「6
..你什麽时候都好看。」
齐源嘿嘿笑着,苏语沉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真的,你说的世界末日...
」
「是真的吗?」
「我觉得不像。」
齐源耸了耸肩。
「为什麽?」
这时候,摄影师已经从远处去而复返,齐源犹豫片刻,回答道:「因为我没看到啊。」
「不止我没看到,大家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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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儿大概率只是个谣言而已..
「」
「知道了。」
苏语沉没有再追问————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答案。
怎麽会有末日呢?
如果末日真的存在,公司、或者说老板,应该早就已经做出反应了吧?
毕竟,这家公司真正的资源、真正的背景,要比很多人想像地还要恐怖得多了.
而现在,公司并不是在为末日做准备,而是在为「末日谣言」做准备。
从某种意义上讲,公司好像反倒更担心这个..
苏语沉擡起头,摄影师正好也举起了相机。
「好了好了,我来了!」
「两位,就是这个笑容!」
「好的,保持保持..
「」
反光板上柔和的阳光反射到苏语沉的眼睛里,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突然就要..
结婚了啊。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在年少时候的幻想里,自己也总是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不说呼风唤雨吧,起码也是举足轻重的那种。
什麽金融界的女强人啦,什麽十里八乡有名的企业家啦,什麽备受尊重的科研学者啦又或者是从政,一步一步向上爬。
但现在,所有这些幻想都没有了实现的可能。
因为自己已经选择了一条确定的路线,再也不能回头了。
可仔细想想,这似乎又是所有一切的可能性中,自己最满意的那一个?
毕竟,无论选择了哪一步,自己都不可能抛下身边这个男人,独自往前走的。
而想要实现这一点..
只有公司能做得到,只有公司能做得这麽好吧?
苏语沉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摄影师眼睛一亮,快门就像不要钱一样按了下去..
拍照环节持续了一个小时,等两人再次回到草坪上时,仪式所需要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
两人在音乐中出场,简单说完了誓词,交换了婚戒。
随後,齐源大手一挥,宣布开席。
.
———其实现场并没有席面,吃得都是自助餐。
两人躲在一边试图逃过敬酒的环节,但没安生多久,齐源便被他在公司里新认识的朋友们拖走了。
苏语沉还不想出去————她还想继续享受这忙碌的一天里最清闲的时刻。
不过,有人似乎也看准了这个时机。
「苏语沉?」
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苏语沉擡头一看,来人的脸并不熟悉。
「有时间可以简单聊几句吗?」
来人稍稍蹲下了身子。
「不用担心,只是简单聊一聊。」
"
..我不担心。
「」
苏语沉皱着眉头。
「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我不记得今天邀请了你。」
「你是自己进来的?要干什麽?」
「不要那麽敏感。」
男人叹了口气。
「你们公司的人都是这样,好像有什麽大秘密一样...
」
「坦白说吧,我在调查一些事情。」
「你们公司的其他高层应该都已经收到通知了,但那是我其他同事的事情。」
「至於你这边......属於外围。」
「我本来打算给你发个正式的协查函,但又觉得没有太大必要。」
「或许我们可以先聊一聊?」
「毕竟,这本身也不是一件多麽严重的事情————至少不涉及犯罪。」
「哦对了。」
「我叫秦风,这是我的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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