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总，坐。”
楚海赶紧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模样拘谨得不能再拘谨了。
“柳董，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是不是AEG总部让你撤资？”
楚海：“……”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人家就已经猜到了。
“是……是的，”楚海老老实实地道：“总部那边这次做空龙国股市亏了不少钱，大概十二亿美金左右，他们想让我从万龙会撤资，把资金抽回去填总部的窟窿。”
“柳董您放心，这个要求我当场就拒绝了！我们龙国区是独立运营的，总部没有权力直接干涉我们的投资决策，他们再怎么施压，我这边也绝对不撤资！”
柳语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总，你说总部亏了十二亿美金？”
“对，十二亿。”
“那我问你，这十二亿是亏给谁的？”
楚海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亏给谁的？还能亏给谁的，做空失败当然是把钱赔在市场上啊。
等等。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次做空的对手盘是万龙会，是他们带头把空头打爆的，AEG总部亏的那十二亿美金，不就是等于被万龙会给赚走了吗？
换句话说，AEG总部做空亏的钱大部分都进了万龙会的口袋。
那他现在跑来找柳语彤，想让她去跟总部沟通，可总部的诉求是撤资，甚至是让万龙会补钱给他们，这不等于让打赢了的人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还给打输了的人吗？
这他妈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柳……柳董，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总部也参与了做空，他们那边的投资决策从来不跟龙国区通气，我是完全不知情的。”楚海连忙解释。
“你别紧张嘛，我就是随便问问。”柳语彤笑道。
可她越是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楚海就越是害怕。
他太了解这位大小姐的行事风格了，她要是当场拍桌子骂你一顿，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她要是笑眯眯地跟你说话，那才是真要出大事。
上一个被这么对待的，还是高桥财团那个驻龙国代表。
高桥财团上次派人来了龙国，没过多久就被查出了商业间谍罪，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虽然查无实据，但楚海总觉得这事跟万龙会脱不了干系。
“楚总啊，你是万龙会的老朋友了。”
“当初在明珠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纪哲一人投了一笔钱，换了万汇优选和网吧的股份，后面又参与了多项投资，这几年下来，你们俩手里的股份翻了多少倍，你应该清楚吧？”
“清楚，十倍都不止了。”
“那我对你怎么样？”
“柳董对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谈不上，我也就是带你赚了点钱。”
柳语彤话锋一转：“可你老家那个总部，这次跟着别人做空我的公司想把我辛辛苦苦搭起来的产业链砸烂，想让我手里的资产贬值，想从我嘴里抢肉吃，这笔账，你觉得该怎么算？”
楚海差点当场给跪了。
“柳董！柳董！这真的跟我没关系！他们做空之前根本没人通知我，我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阻止他们的！我发誓！”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你要是跟他们一伙的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此话一出，楚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那是吓得。
“柳董……您打算怎么处理总部那边？”
“你觉得呢？”
“我觉得……”楚海认真想了想后，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总部这次的亏损确实有点严重，他们肯定还会继续给龙国区施压，我们虽然是独立运营的，但说到底还是挂着AEG的牌子。”
“但是撤资绝对不行，这个我说了算，我扛得住！”
“是吗？”
“你扛得住一时，扛得住一世吗？”
楚海语塞。
是啊，这次扛住了，下次呢？
总部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次亏了十二亿，要是下次再做空失败再亏个十几亿，那边的股东一定会把压力全部传导到龙国区头上。
到时候他能扛得住十次八次吗？
“楚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更彻底的解决办法？”柳语彤忽然道。
“什么解决办法？”楚海下意识问。
“收购AEG。”
楚海眼睛猛地瞪大。
收购AEG？
他一个龙国区负责人收购自己的母公司？
“柳董，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那是AEG啊！华尔街顶尖投行，管理着超过八百亿美金的资产，全球雇员超过三千人……我收购它？我真没那个实力啊。”
“那是以前，现在它不值那么多钱了。”
柳语彤站起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楚海接过一看，居然是一份AEG资本的详细财务分析报告。
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足足有数十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和批注。
“过去三年，AEG的净资产收益率从22%一路下滑到4.7%，接近冰点。这次做空又亏了十二亿美金，再加上之前几笔失败的海外投资，他们的现金流已经非常紧张了。”
“我估算过，最多再有一年，AEG就会面临LP的集中赎回压力，到那时候他们的估值会进一步缩水，甚至会跌到一个你完全可以承受的价格。”
楚海翻开那份报告，越看越心惊。
上面把AEG的情况分析得清清楚楚，哪几笔投资踩了雷，哪几个LP有赎回意愿，哪些核心合伙人最近有离职动向，甚至连AEG总部为了维持运营已经悄悄开始裁员的消息都写进去了。
“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万龙会消息比较灵通罢了。”
楚海知道她这是随口找的借口，实际上柳语彤恐怕早就盯上了AEG了，提前至少一年，甚至更久前。
因为这份报告里的一些信息，连他这个AEG内部的人都不知道，可见人家的情报工作做到了什么程度。
“楚总，我跟你直说吧，现在的AEG管理层已经不适合继续掌舵了，他们太蠢了，蠢到会跟着别人一起做空我，你不一样，你跟我合作了这几年，你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楚海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说我当然知道什么不该碰。
碰了不该碰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收购之后，你来做AEG全球CEO，我给你提供资金支持，除了万龙资本之外，我还会拉拢一些其他资本一起注资，再加上你自己手里的股份和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蛇吞象虽然费劲，但不是不可能。”
“等收购完成之后，万龙会和AEG的战略绑定进一步加深，你在华尔街的发言权会比现在大得多。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永远不用再担心总部给你穿小鞋了。”
楚海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得一点一点消化。
柳语彤不光是想让他收购AEG，甚至连收购之后的资金结构、LP网络、战略绑定都已经想好了。
这哪是临时起意，这分明是早就想吞并AEG了，太可怕了。
让他做收购后的CEO，听起来确实诱人，但他也不是傻子，人家出钱帮他收购难道只是图个热闹吗？
柳语彤一定是看中了AEG在海外的那些LP资源和渠道，想借他的手把万龙会的触角更深地扎进北美和西大洲的金融圈。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明知是被利用，他还是非常心动。
从一个龙国区的负责人一跃成为全球顶级精品投行的CEO，这个跨越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换不来的，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是个龙国区合伙人了，永远摸不到核心决策层。
而且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不答应，柳语彤还会继续信任他吗？
他知道了这么多内幕，看了这份尽调报告，要是不上船的话，以这位大小姐的行事风格，她就算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在龙国恐怕也没立足之地了。
“柳董，这件事太大了，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当然可以，你慢慢想。”柳语彤点了点头。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AEG总部那边很快就会撑不住了，到时候华尔街的其他资本一定会闻着血腥味围上来，想分一杯羹的秃鹫多得很，你要是想好了，就得早点动手。”
楚海心中一凛：“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柳董，我再多嘴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搞砸了怎么办？”
“楚总，你认识我这么久，见过我搞砸过什么事吗？”
“行了，这几天你就在明珠城慢慢想吧，顺便看看明珠城这些年的发展变化。”
楚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