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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三剑

    虚无之主的那根手指碎了之后,混沌深处安静了整整十个呼吸。

    不是停战的安静,是两边都在重新算账的安静。

    沈无名站在混沌边缘,诛仙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白炽色还没完全褪去。

    他的右手虎口崩了一道口子,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混沌里,每一滴都在乱流中烧出一小片金色的光。

    逆天悟性在脑中把刚才那一剑的所有数据拆解完毕。

    那一剑劈碎了虚无之主一根手指,但只消耗了它不到两成的负一规则总量。

    剩下八成还在那张面孔后面压着,没动。

    它还在等。

    “第一刀只破了它一层皮。”

    沈无名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然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墨十七,归墟炉还能转吗?”

    墨十七的声音从传讯阵里弹出来,又干又哑,像砂纸磨铁皮:“能,三台炉子烧坏了两台引管,备用引管已经上了,第三台炉芯温度还在红线边缘,散热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把所有归墟结晶倒进混沌流道,往它脸上泼。”

    墨十七愣了一下:“泼?”

    “泼。”沈无名说,“它喜欢渗透,我们就反着泼回去。”

    墨十七没再问。

    片刻之后,所有防区的归墟炉收集仓同时打开。

    那些绿豆大小的墨黑色惰性结晶被法则引管喷入混沌流道,像一把被扬出去的灰,顺着流道的天然走向朝虚无之主的方向涌去。

    这些结晶是炼化后的负一规则残渣,惰性、无害,但本质上和负一规则同源。

    虚无之主的感知网是依赖负一规则的浓度梯度来定位目标的,忽然被大量同源惰性物质泼在脸上,梯度瞬间紊乱。

    它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盲区,只有一瞬,但够了。

    沈无名在那一瞬动了。

    他没有正面冲。

    正面是虚无之主防御最厚的地方,他绕到了那张面孔的侧面。

    诛仙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游光,从侧面切入,连斩十七剑。

    每一剑都劈在面孔与混沌交界处的同一个点上。

    第一剑撕开表皮,第三剑切进筋膜般的“不存在”组织,第七剑撞到了一层极硬的黑色核心结构,第九剑将那层核心结构劈出一道裂纹,第十三剑把裂纹扩大到整个侧脸,第十七剑直接从那一侧贯穿进去,剑气从面孔后方透出,带出一蓬黑色的碎片。

    虚无之主的意志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怒吼。

    那种被狠狠捅了一刀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面孔猛地一拧,无数只手掌从被贯穿的伤口里反长出来,抓住诛仙剑的剑身就要往回扯。

    沈无名抬手一招,诛仙剑在那些手掌的抓握中强行挣脱,带着一溜黑血飞回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沾了负一圣人的血,诛仙剑的剑刃上正在被腐蚀出一层细密的黑斑。

    他把存在法则灌进剑身,黑斑被烧成青烟散掉,剑重新亮了。

    “第二剑。”他说。

    话音刚落,他提剑又上了。

    这一次他不绕,正面冲,虚无之主的面孔正对着他,剩余八成负一规则全部压到正前方,化作一道厚到看不见尽头的黑色屏障。

    从边缘到中心,负一规则的密度层层叠加,每往里推进一步,存在法则的消耗都是翻倍增长。

    沈无名没停。

    他双手握剑,一剑接一剑地劈。

    每一剑劈下去,屏障的密度就减一分,但他手上的虎口也崩得更大,血从原来的细流变成了往下淌的小溪。

    诛仙剑每承受一次黑色反震,剑身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然后被他强行压回去。

    劈到第七十二剑的时候,屏障终于被他劈出一个洞。

    那洞只有拳头大小,边缘还在被负一规则拼命弥合。

    沈无名一剑刺进去,剑尖抵住了什么东西,不硬,但极冷,冷到剑身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竟然崩了一道缺口。

    诛仙剑,崩了。

    与此同时,十七扇门炸裂后散落的所有残骸忽然被虚无之主重新唤醒。

    无数残余的门框碎片和负一碎片在混沌中各自找到了新的附着点。

    那些被归墟炉抛洒出去的惰性结晶上。

    残骸里的低频脉动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节奏,它像一只被完全激怒的野兽,将所有碎片强行拼接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朝沈无名当头罩下。

    沈无名低头看了看崩了缺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网,深吸一口气。

    把崩了缺口的诛仙剑往后一扔,剑打着旋飞出去钉在混沌岩壁上,嗡嗡作响。然后他赤手空拳,朝那张黑色大网迎了上去。

    没有剑,他就用手。

    存在法则包裹着他的双手,每一拳砸在网上都像一轮小太阳砸进黑布,金光炸开的地方大网的纤维根根崩断。

    但大网收得极快,从四面八方一层接一层地裹上来,缠住他的双拳,缠住他的手腕,缠住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着那些越缠越紧的黑色纤维,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还没消失,他整个人消失了。

    不是被大网吞了,是利用存在法则在大网收拢到极致的那一刻挪移脱困。

    大网还在原地狂缠自己,沈无名已经出现在墨十七的工坊里。

    墨十七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符文笔差点掉进淬火池里。

    沈无名一把抓住墨十七的肩膀。

    “听着,它把剩余八成负一规则分成了两路,一路拧成大网困我,另一路留在屏障后面,目标不是我。”

    墨十七的脸色瞬间变了:“它要打东海?”

    “对。”沈无名说,“它已经知道镇界碑有杨昭君,硬啃啃不下来的。它会翻倒日常碑。”

    墨十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无名已经把他往前一推,“反制脉动阵不要了,全拆了,所有灵力灌进日常碑的防护。”

    “之前采集的所有惰性结晶全部泼出去,不管量不管准头,往它脸上砸就行了。快去!”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跃入混沌流道,身形没入黑暗之前抛回一句,“闻仲!把你的雷鞭对准那张脸正中间新裂的缝,我劈了两刀,那里最薄!”

    闻仲应声而动,雷鞭在混沌中拉出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从混沌边缘拽过半个弧形,朝虚无之主面孔正中那道被沈无名两次劈入之后尚未弥合的裂纹精准轰去,雷部精锐的全部灵力同时甩进裂缝,雷光炸开的时候整个混沌都被照成了白天。

    烛龙的龙啸与闻仲的雷鞭只差了半息,九道灭世神光从侧面灌入裂缝源头。

    龙族护族大阵运转到极限,将那一点彻底钉死在破碎状态。

    虚无之主的意志首次出现了明显的痛觉波动,脸上的旧痕被沈无名劈过两刀的地方深深塌陷进去,久久无法愈合。

    所有阵地上能动的力量都在同一时刻打进了虚无之主正面的裂缝里。

    而沈无名自己直奔东海。

    他在混沌流道中穿行的速度拉到极限,身形拖出的残影连成一条模糊的金色长线。

    日常碑在他感知中越来越近,而虚无之主那双冰冷的手也越来越近了。

    他落地的时候,虚无之主的第三只手刚刚伸到日常碑上方。

    这只手很细,不像之前那些粗大的触手或手掌,只有寻常人手大小,漆黑如墨,五指修长,指尖锋利得像是五根针。

    攻击东海镇界碑没什么胜算,杨昭君的锚定连接几乎无法从正面撕裂。

    但日常碑不一样。

    碑在,日常的温度就在;碑碎,温度散。

    温度散了,存在之道就会变薄。

    杨昭君的锚可以拉住沈无名的裂隙,但日常碑碎裂对存在之道的根基伤害,远比一次针对圣位的攻击更难修复。

    虚无之主的这只手,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杀沈无名来的。

    第三次交锋,它要断的是沈无名的道基。

    沈无名没有时间拔剑,剑还钉在混沌岩壁上。

    他徒手抓住了那只手掌的腕部,入手的触感不是肉,不是骨,是一团纯碎冰冷不可名状的“无”。

    他的手一抓上去,手掌就开始腐蚀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松手,也不能松手。

    杨昭君站在碑前,玄色劲装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手里的汉剑已经拔出来了。

    她没有看那只停在半空被沈无名死死抓住的黑色手掌,只是盯着它,剑尖对准它的掌心,将自己与碑之间最后三尺护得纹丝不动。

    就在那只手被沈无名抓住、被杨昭君用剑锋逼住的同一刻,碑基上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字忽然发出了极淡极淡的微光。

    那是凡人和修士们在日常碑前坐过的每一次记录,是在这座碑前喝过的每一次茶、刻下的每一道印记。

    哪怕仅仅是片刻的相伴,也早已把这座碑变成了存在之道在世间最具体、最温暖的锚点之一。

    那只手掌剧烈颤抖起来,不是被剑意所慑,而是被碑面传递出的这种完全无法解释的存在之力烧穿了指尖。

    它想退,沈无名怎么可能让它退。

    他十根手指全部被腐蚀得露出骨头,但他硬是把那只手掌一寸一寸地从日常碑上方拽开。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发哑,但字咬得很死。

    “破。”

    一个字,存在法则在零距离灌入那只手掌的核心,掌背炸开,五指崩碎,负一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飞射,全部被杨昭君的剑风扫落在地。

    混沌深处,虚无之主的面孔上那道被闻仲雷鞭轰中、被烛龙神光钉死的裂缝,终于在残余惰性结晶的持续干扰下开始大面积崩裂。

    从眉心到下颌,从左侧到右侧,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

    十七扇门被炸成碎片,三根手指全部被斩。这一战它输得不冤。

    虚无之主的意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怒吼,甚至连之前那种被激怒的沉闷震动都消失了。

    它只是用最后能凝聚的力量,隔空把那个被劈出两刀裂痕、又被众力轰碎大半的面孔缓缓沉回混沌最深处。

    动作很慢,却没有停顿,像是把自己一块一块地叠好,收回黑暗中。

    沈无名站在日常碑前,两只手几乎只剩白骨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虚无之主沉下去的方向,用还能动的手指比了个中指。

    “三剑。”

    他说。

    “一剑没少。”

    虚无之主沉入混沌深处之后,三界外围的黑色残骸开始大面积的崩解。

    不是被归墟炉炼化的那种有序拆解,是失去了主人意志后自行溃散。

    十七扇门的碎片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流道里飘得到处都是,有些撞上混沌岩壁碎成粉末,有些被星巡号的法则引管顺手收走。

    三界防线没有一处被突破,但沈无名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胜。

    虚无之主挨了三剑,丢了十七扇门,损失了至少一半外围残骸网络。

    但它从头到尾都在拿自己的门和手指做局,第一波十七扇门是幌子,第二波残骸大网是探路,真正要打的东西只有两个,他的裂隙和日常碑。

    这两个都没打下来,它立刻收手,退得干净利落。

    这不是溃败,只是算完了账觉得继续打不划算。

    沈无名把诛仙剑从混沌岩壁上拔出来,看着剑刃上那个崩口,沉默了一会儿。

    崩口不大,只有米粒那么宽,但裂得极深,从剑刃一直裂到剑脊,再往下几寸就要断。

    这把剑还是第一次伤成这样。

    他把剑插回腰间,转身走回日常碑前。

    两只手的皮肤几乎全被腐蚀掉了,从指尖到手腕,白骨露在外面,金色的存在法则在骨面上一圈一圈地流转,正在缓慢地修复组织。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但袖子刚碰到骨头就被血粘住了。

    楚幼仪端着一盆温水和一卷干净的棉布,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沾血粘肉的袖子轻轻挽起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开始清理他手上残留的黑色碎屑,之前处理了那么多伤,没哪次是这样的。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棉布沾了水擦过骨面时沈无名的指尖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慌,但擦到第三遍时她的手还是微微抖了。

    宋南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转身,背着剑走远了。

    沈无名问幼仪她去哪,幼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南烛回来,手里多了块干净的纱布,往盆边一放,继续抱着剑站在旁边。

    她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恶狠狠得像是要给谁下战书。

    杨昭君收起汉剑。眉心的红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了,走过去轻轻托起沈无名的手腕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走到日常碑后,扶着碑身缓缓坐下来。消耗太大,她的腿有点软。

    墨十七在战后第七天把所有归墟炉的损伤清单整理完毕交到议事殿。

    沈无名手上的纱布还没拆,他是用指尖夹着玉简看完的。

    三台归墟炉满负荷运转,两台引管崩断,备用引管接了三次。

    第三台的炉芯在过载时烧出了一道暗纹。

    总共炼化负一规则产生的惰性结晶数量是战前的十一倍。他放下玉简。

    “把炉芯那道暗纹留着。不修。”

    墨十七愣住了:“不修?”

    “那是炉子在满负荷下出现的临界态痕迹。你把摸到的这个临界温度点记下来,下次再造炉子可以直接焊在低于临界点半成的安全区间,省掉至少四轮调试。”

    墨十七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然后转身就跑回工坊,连告辞都忘了说。

    闻仲从前哨站送来的报告比墨十七更短。

    西向流道三扇门,全部拦住。

    雷部伤了一批锐士,无人阵亡。

    但之前残骸中留下的低频脉动并未完全消失。

    虚无之主的手指虽然炸碎了,那些嵌入三界外围的细丝还在最深处微不可察地残留着,像是被掐断的线头,缩进墙缝里不往外冒,也不死。

    闻仲在报告的最后一句话:“它还会来。”

    沈无名将闻仲的报告合上,望向议事殿外的天色。

    夕阳正从东海方向斜斜照过来,把殿前台阶染成一格一格的金色。

    日常碑在海风中静默矗立,碑基上的刻字被夕阳映成暖金,远远看去像萤火虫落在石头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

    傍晚。

    沈无名坐在日常碑前,双手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金色血迹。

    楚幼仪在旁边铺好草席,端上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又给他倒了盏茶。

    宋南烛盘腿坐在碑基上擦剑,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杨昭君换了一身月白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神色平静却也难掩那一丝疲惫。

    她把汉剑搁在一旁,坐在沈无名左侧靠后的位置,斜靠着碑身,轻轻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来,把炭炉上的茶香和桂花的甜味搅在一起。

    沈无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茶盏,靠在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他说。就一个字。

    杨昭君没睁眼,手却摸索着覆在他缠着纱布的手指上,轻轻拍了两下。

    楚幼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茶盏里凉掉的茶倒在自己杯里,重新斟了杯热的。

    宋南烛碎碎念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用更快的语速继续碎碎念,耳尖有点红。

    沈无名看着她们三个,忽然笑了。

    很普通的、在家里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靠在碑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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