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闪烁，随着沈浪和那名执事的离开，现场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一阵斥骂声。
尤其是刚才喊着要直播吃屎的那名玩家，在周围人的讥讽目光下直接涨红了脸，声音都带着破音，冲着几名维持秩序的冰月谷弟子和执事就是一顿狂喷，而且言辞颇为难听。
然而“吃屎哥”毕竟只是一名普通玩家，那些宗门执事又怎么会惯着他，直接上前一剑削去了他的脑袋，还爆出了一顶头盔和不少金币......
“再有喧闹者，这就是下场！”
那执事扫视众人，冷冷开口。
见状，众玩家顿时闭上了嘴，再不敢骂出声，只是脸上依旧充斥着愤懑之色。
“凭什么？他说的有什么不对？我们只是要一个公平而已，有什么错吗？！”
一名女玩家鼓足勇气从队列中走出，咬牙看着那名执事，以身家性命为正义做着最后的坚守。
那女玩家年纪不算大，二十六七的样子，一双丹凤眼圆睁，相貌说不上漂亮，但却带着几许英气，让她原本略显普通的容貌颇具几分不凡。
“小艾，你干什么，快回来！”
和她一起来的几名男女面色一变，赶忙上前拉拽她，生怕她会被那执事像“吃屎哥”那样杀掉。
“我说的有什么错吗？要一个公平难道不应该吗？”
那叫小艾的女孩甩开同伴的手，饱满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丹凤眼死死盯着那名执事，声音清亮却带着这年头少有的执拗和倔强：“我们为拜入冰月谷，从昨天晚上就过来排队等候测试了，凭什么刚才那人刚来就能越过所有规则直接入谷？凭什么质疑几句就要被当众屠戮？冰月谷号称正道大宗，难道就是这样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吗？”
她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滚油，原本噤声的玩家群中顿时响起细碎的附和，不少人眼中的愤懑重新燃起，看向执事的目光多了几分怨怼。
那些拉着她的同伴脸色愈发苍白，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指尖都泛了白，却被小艾再次用力挣开。
而那执事则眉头紧锁，看向小艾的眼中寒光闪过，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却并没敢直接动手。
毕竟人家是正大光明地提出质疑，有理有据，不像刚才那个“吃屎哥”一般只会吼叫辱骂。
另一名执事走上前来，指着小艾呵斥道：“哼，宗门规矩，岂容尔等凡夫俗子置喙？刚才那人身负异禀，自然有破格录取之权，尔等实力不济，便心生嫉妒，寻衅滋事，真当冰月谷是尔等撒野之地？”
“特批？难道不是暗箱操作吗？你真以为我们的眼睛都是瞎的？”
小艾半步不退，发丝因激动而散乱几缕，却更显倔强。
“若他真是天赋异禀，为何不测试一番，让大家都做个见证？那样没有人会不服，然而却要靠贿赂受贿走后门，你们这样的宗门，也能称之为名门大宗？！”
“她说的对！既然天赋异禀为何还要走后门？我们刚才都看到了，明明是你们受贿，还在这儿狡辩，真是有损冰月谷正道巨擘的名声！”
“可不是嘛，你们这样做，你们的师长知道吗？”
随着小艾的质疑，不少玩家纷纷开口附和，现场喧闹一片，一时间让几名执事进退不得。
“哼！”
就在众人越说越上头之际，一声冷哼传开，带着凛冽的寒意，一众玩家顿时如坠冰窟，喧闹声瞬间平息。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冰月谷长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多玩家。
其目光所至，玩家们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与其对视。
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在队列外那名倔强女孩的身上，冷冰冰地开口：“不想测试的可以离开，没有人拦着你们；若有谁心存质疑，也可以离开，都能听懂老夫的话吧？”
“听懂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一众玩家像是霜打的茄子，根本不敢再有异议，而小艾也被同伴拉回了队列中，只是她依旧满脸不甘和愤怒。
“怎么，你好像很不甘心？”
就在小艾准备再次出列据理力争之际，冰月谷的长老缓步走到她的身旁，淡淡开口。
“是，我觉得这很不公平！”
小艾抿着嘴，抬头看向冰月谷长老，眼神犀利，没有一丝退缩。
“公平？”
“呵呵，看来你们一直活在象牙塔般的世界里，才能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
冰月谷长老摇头冷笑，“小娃娃，我比你强得多，你来告诉我，我为何要和你谈公平？”
“因为......”
闻言，小艾心中一愣，竟然一时语塞。
“任何世界的本质，都是强者为尊。你口中所说的公平，也是强者制定的规则而已。他们制定了同等层次之人之间需要公平的原则，从而方便管理世界；而至于不同层次的人，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包括你所成长的那个象牙塔世界。”
“我说的，你......可懂了？”
冰月谷长老似乎对小艾颇为耐心，竟然多说了许多。
另一边，小艾面无表情，目光飘忽，似是陷入了沉思。许久，她的瞳孔才重新聚焦，脸上再次附上一抹倔强，咬牙道：“懂了，但我依旧坚持我的理念。公平，不仅是我们这些玩家之间的原则，也是宗门的原则，是一切事情的原则！若冰月谷都是你们这般蝇营狗苟之辈，就算请我去，我也不会去的！”
“呵，天真的孩子，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长老教育未果，还被当面讽刺，面色多少有些难看，但他最终也没对女孩动手。毕竟冰月谷乃是名门大派，刚才那个蠢货也就罢了，若将这女孩也杀了，对名声无益。
不过等她离开这里后，倒可以将其灭杀——一个普通冒险者而已，竟然敢公然挑衅冰月谷长老的权威，真是死有余辜。
刷！
然而就在两人说话间，传送阵处光芒闪过，那名和沈浪一起返回冰月谷的执事回来了。
“怎么样，事办完了？”
长老最后看了一眼小艾，冷哼一声不再管她，向着那名执事走去。
“嗯，那小子果真是借路传送阵，已经离开了我冰月谷。”
执事上前，恭敬地向长老说道，同时取出一个兽皮袋递给长老，“这是刚才那小子的借路钱，弟子还未查看，还请长老笑纳。”
“嗯，不错。”
冰月谷长老接过兽皮袋掂了掂，颇为满意，随后打开扫了一眼。
“嗯？”
这一看不要紧，冰月谷长老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长老，您......”
那执事心中一凛，还以为自己私藏一袋灵石的事被长老发现了，正要取出来，然而余光扫过兽皮袋敞开的口时，顿时愣住了。
若没看错，那好像是一枚枚和灵石形状相似的鹅卵石？
谁会闲得没事把鹅卵石打磨成灵石的形状？这不是专门坑人的嘛！
——这是他脑海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长老不会误以为是我换的吧？
——这是第二个念头。
“长老，您听我解释！不，您听我说，我这里虽然还有一袋，但和这袋都是一样的，是那该死的冒险者诈骗我，真的，长老！”
执事满脸愤怒加委屈地说道，同时快速拿出另一袋“灵石”用于自证，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果然也都是鹅卵石。
不过此刻长老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信任，只有阴沉。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搞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此刻的长老确实怒不可遏，他倒不是怀疑手下的执事——对方还没那个胆子欺骗他。
他气的是，自己刚教育完小艾，这才没多久就被狠狠打了脸，感受着周围那一片隐晦的嘲讽目光，他心中的怒火直线飙升。
丢人！
气人，太气人了！
竟然敢用这种伪装成灵石的鹅卵石来搞贿赂，简直该死！这种人比不贿赂的人都可恨！
“你们在这守着，你随我回宗门！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敢如此戏弄于我！”
长老冷冰冰地说了一句，随即快步踏入传送阵之中，那名执事赶忙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洒了一地石子？”
“好像......刚才那家伙贿赂了他们一堆石子？？”
“卧槽，真的假的？那哥们也太敢了吧，这完全是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八成是真的，要不然那老头怎么会如此生气，都快气死了，哈哈，看着真过瘾！”
随着长老的离开，众玩家再次窃窃私语起来，显然有不少人猜到了内幕。
而另一边，刚要离开的小艾得知真相后也是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庆幸。
...
冰月谷。
沈浪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和南汐碰头，而是直接离开了冰月谷，前往山神庙而去。
天山范围辽阔，方圆数千里，冰月谷位于一峰之巅，而山神庙位于三百里外的另一座山峰脚下（接近天山山脉边缘，方便百姓拜祭）。两者虽长年相伴，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沈浪隐身状态下的速度极快，仅仅十几分钟便来到了山神庙外。他没有用神识探查，怕被山神江鸿反察觉，而是直接变成了冰月谷掌教炎堇的样子，随后才脱离了隐身状态。
“嗯？”
沈浪刚一出现，正在山神庙中享受香火供奉的江鸿立即觉察到，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沈浪面前。
“老朽倒是谁，原来是炎道友。不知道友此番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小的山神庙了？”
江鸿手持拐杖，向沈浪微微拱手。
明面上，两人一为阴神地祇，一为宗门之主，同为天境修为，地位相差无几，所以都以“道友”相称。
“呵呵，若我没记错，这也是我冰月谷的地界吧？本座怎么就不能来了？”
沈浪淡淡开口，言语之间颇有挑衅的意味，这让江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老山神长年享受人间香火供奉，脾气极好，倒也不愿跟他一般计较，只是呵呵笑道：
“炎道友当然能来。不过老朽和你们冰月谷上一代掌教有过约定，若非紧要之事，我这破庙百里之内，你们冰月谷的高手不得进入；同样，老朽也不会踏入你们冰月谷百里范围之内。想来，炎道友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哼，我当然知道。”
沈浪冷哼一声，随即道：“你既然都能去我冰月谷，本座为什么就不能来你这山神庙？”
“嗯？”
闻言，江鸿微微一愣，“道友应该是误会了，老朽最近可没去过你们冰月谷，甚至连路过都没有。”
作为天山山神，他可以瞬息之间出现在天山范围内除冰月谷以外的任何地方，所以即便冰月谷拥有两名天境强者，他也并不畏惧。
只不过不怕归不怕，他也不想和冰月谷交恶，所以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呵，老家伙，你当真以为本座眼睛是瞎的不成？”
“炎堇”面带愠怒，冷冷斥道：“你于前天夜里潜入谷中，并偷渡上月灵岛，擒走我月脉长老共计十一人，这是本座亲眼所见，由不得你不承认！今日本座倒想问问你这尊山神，你究竟意欲何为！”
“什么？”
闻言，江鸿一愣，赶忙否认，“这不可能！道友肯定是认错人了，或者说......有人在冒充老朽！”
“冒充？”
沈浪冷笑：“呵呵，道友还真把本座当傻子了不成？这里除了我冰月谷的两位天境之外，就只有你一个天境存在。且我冰月谷向来中立，不可能有外人前来。而最关键的一点，除了你们这等阴神之外，谁还能用那些长老的生机来修炼？！”
“这......道友你绝对是误会了。”
江鸿赶忙解释道：“老朽虽然可以通过吸收活人生机来增加修为，但那样并非正途，后果极为严重，会永远无法铸成本命金身。只有人间香火和愿力才是我等阴神的正道，所以老朽绝对不会做那等害人害己之事。”
“炎堇”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么说来，果真不是你？”
江鸿郑重点头，“绝对不是！老朽可以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发誓！”
“炎堇”看着江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必，我信你，看来，是真有人冒充道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