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大江黑,月起万山白。
鬼云遮天幕,忽有炸雷声。
天穹好似被捅了个窟窿,无数雷霆从那窟窿眼里倾泻而下,疯狂轰砸那张万神法旨,一阵阵的雷鸣震动。
偌大一张万神法旨,就像一处山水盆景,蓦然开出一朵脉络分明的金色花卉。
无数条雷电长鞭的电光交错,编织成网,宛如有一尊身形掩映在天窟窿里的雷神,持鞭胡乱轰砸人间,打的法旨不断破碎,浩荡神威层层削弱,一块块金色碎屑化为劫灰。
这张万神法旨破碎只在片刻之间了。
酆都大帝与众多巫族祖老神色瞬间严肃,攥紧手中法宝,准备扛住这满天雷霆。
在万神法旨彻底破碎前,一只大如山岳的洁白如玉手掌如开门一般,从无尽虚空境界中扒拉开‘一扇房门’,那落下金色劫雷尽数落入这扇房门内,不知去向。
酆都大帝等人当即松了一口气,这是自家那位老祖出手了,随即而来的是深深担忧。
只是背负最严苛的大道禁制,出走阳间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再出手拦截更是罪上加罪了,事后大道还不知如何惩处。
正当此时,天穹之上又出现了异状,有一条血色绸缎飘荡在空中,陡然变化巨大,如一张血色帷幕将那个大窟窿给堵住了,好似补天。
血色帷幕上,铁甲铮铮,马蹄阵阵,仿佛有数以亿计的将卒,集结列阵在一座广袤沙场上。急促的号角声伴以如雷炸响的擂鼓声,顷刻压过了窟窿中的天劫雷鸣。
这是龙纛战旗挡住了天劫,同时遮掩天机。
与此同时,一张金黄圣旨自北荒洲中心位置一飞冲天,直奔天穹,穿过血色帷幕,飞入窟窿中,在万千雷霆中缓缓展开,其上一块块金色文字熠熠生辉,满满的帝道真意微微荡漾,摇曳出一圈圈金色涟漪,冲刷了窟窿中的万千劫雷,轻而易举就抹掉了这场天劫。
金黄色圣旨将窟窿补全,那血色帷幕在天穹一抖,瞬间化作一条血色长河,从天而降,笔直一线,在撞击巫族战船的瞬间一顿,悬停空中,一层血色涟漪冲荡万里,巫族战船和三艘山岳渡船上的阴魂鬼物全都道心大震,山巅人物同样惊骇万分。
龙纛战旗慢悠悠落在山巅,龙纛展旗,一抹血光遮盖这艘巫族战船。
扛着长棍的巫族祖老捂住不断跳动的心脏,满脸惊容,感叹道:“这北主当真是霸气,一封圣旨就搞定了大道天劫、蒙蔽天意,还有这龙纛战旗内装着一座亿万里太虚天地,营造出出的沙场气象,匪夷所思,也只有上古我族和那死鸟妖庭的大战才能比拟。”
酆都大帝率先向着龙纛战旗拱手作礼:“多谢北主出手。”
余下十余位巫族族老跟着拱手致礼。
而后那座大门紧闭的神祠轰然开门,天地灵气剧烈波动,大片霞光从神祠中流淌而出,一道缥缈身姿、婀娜身影脚踩霞光走了出来。
白袍玉带,头戴一顶碧玉荷花冠,年轻容貌,神色显得却极为老态,尤其是一双眼眸,一金黄一雪白,如日月共悬。
她眼神阴鸷,道气浓厚,锋芒毕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酆都大帝等人立马出现在这位白袍女子面前,恭敬作揖:“拜见祖巫。”
白袍女子,并非那位合道六道轮回的祖巫真身,而是一具化身,类似骑牛李耳之于道老大。
那位厚土祖巫真身镇压六道轮回,无法擅动分毫,她便钻研道家的斩三尸之法,斩掉人性、兽性,独留神性,斩出三尊分身,分别是青姑、白姑、血姑,其中白姑更像人。
这位白袍女子便是白姑,道号仙缈。
白姑点点头,抬起一只晶莹剔透的左手,山上地仙被誉为‘金枝玉叶’的筋骨经脉,纤毫毕现,右手双指横抹,左手掌心上方是出现一条细如丝线的白线,如开一座天门,一条金色长河从白线之内汹汹滚落于左手掌心。
这条金色长河尽是金色雷霆,白姑先前打开一座小天地,将满天劫雷收入囊中,如今又打开小天地,放出了这些劫雷。
劫雷落入掌心,便被无上神通拘押,不断汇聚,形成一座袖珍的金色雷池。
白姑随手一甩,这座雷池飞向酆都大帝,语气沧桑平静:“这一池劫雷,将来拿去震慑阴间不长眼的家伙最为合适。”
酆都大帝双手捧着雷池,恭敬道:“是。”
白姑身形一闪而逝,走出神祠道场,踏入山巅,走入龙纛战旗内太虚天地中。
下一刻,天地景象蓦然如一颗铜钱翻转,白姑踏足一座广袤无垠的血色沙场,沙场之中有两军对垒,两方将卒数量都以亿计,互相厮杀,真刀真枪。被杀死的英灵铁骑称为其他英灵的养料,这是兵家的养蛊之术,自灵官庙所得,用之英灵铁骑身上,用以炼制最能征善战的兵子。
白姑从衣袖中取出十二枚血色小旗,每枚旗子都凝聚着浩瀚无比的凶煞之气,旗子正面有一幅特殊符号,活得久眼见宽的人,可知这十二幅符号正是巫族十二部落的图腾,背面写有天凶地煞四个巫族文字。
她随手一甩,十二枚小旗子分散沙场十二个方向,落地生根,一瞬间化作千丈大小,疯狂吞吸沙场煞气,而后各自凝聚出一尊巍峨神灵法相。
这十二尊法相形态各异,正好对应传说中的十二祖巫。
这十二枚小旗子便是巫族昔年抗衡上古妖庭的最强阵法,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白姑心念一动,十二祖巫法相同时踏步而出,行走沙场之上,每走一步,大地便随之震颤不已,所过之处,英灵铁骑尽数被祖巫法相威压压迫的瘫软在地。
白姑淡淡道:“这套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虽然是阉割版,但亦是重宝品轶,有它镇守龙纛战旗,更利于你炼制铁骑兵子,这便是我巫族的贺礼。”
茫茫无际的血色沙场上,响起李景源的声音:“巫族之礼,朕收下了。”
白姑点点头,身形消失,出现在巫族战船船首处,随意坐下,望着这座已经没有任何熟悉感觉的阳间天地,没来由想起昔年远游途中,遇见的一位无名道友,在水边望天,愁神苦思,香草清新,见之忘俗。
上古时期,天高地阔,无拘无束,最不缺奇人异事,如今困于一隅之地,身不由己,俊秀脸上尽是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