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和罗斯的战斗,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作为了结束。
到了最后,不是实力上的碾压,而只是单纯的信念碾压。
但这对于攀登者而言,远比实力上的碾压更让人接受。
如果只是实力上的差距,还能用之前走错路,自己如果同样经历会比对方强来说服自己。
但同样是对进化的渴望,甚至都不是对罗斯自身的渴望,蓝染却输得彻彻底底。
在场所有人包括蓝染在内,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罗斯想要蓝染进化的期盼,以及对蓝染能够进化到底的信任,能够超越蓝染自己?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当崩玉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蓝染的进化,源于他立于顶端的孤独,以及对打破世界虚伪陈规的执念。
他的底色,是高处不胜寒的傲慢与必须由我来立于天上的重压。
他潜意识里,依然在防备着失败,防备着未知的顶点。
而罗斯对蓝染的期盼,却是纯粹的求道之悦。
罗斯毫不畏惧蓝染会超越自己,并且想的都是即使蓝染走到尽头,也不可能比自己更强。
他甚至极度渴望蓝染能攀登到足以与他并肩,甚至威胁到他的高度。
罗斯将竞争对手的进化,视作印证自身道路的最佳锚点。
这种将对手的强大视为自身愉悦的极致自信,剥离了任何恐惧与杂念。
崩玉能具现化周围最强烈的渴望。
它敏锐地察觉到。
蓝染对自身进化的渴望里,仍有身为追随者的紧绷。
而罗斯对蓝染进化的渴望,却是毫无保留、如烈日般笃定的坚信。
在信念的纯度与广度上,罗斯那包容一切的胸怀,对蓝染形成了降维般的碾压。
但就在日番谷他们以为蓝染会就此沉沦之时,蓝染的反应,却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要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信仰崩塌,难免会沉沦至少数以天计乃至年计的时间。
毕竟,蓝染并不是黑崎一护那般凭借本能和热血,就能重燃斗志的心大之人,他是集合算计、天赋、智慧于一体的求道者。
这种极度理智的人一旦信念被否决,往往比纯粹的人更加痛不欲生。
但这样的蓝染,却只是狂笑了十分钟。
随后,那肆意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的情绪被他完美地收敛回那双深邃的眼眸底。
“这是什么?疯了?”
日番谷无法知晓现在蓝染的想法,其余十刃也无从知晓。
他们只是发现,蓝染的灵压正在疯狂下降,力量正在不断内敛。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也知道,蓝染正在做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做什么还有意义吗?
难不成,蓝染选择了自裁?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一切都从蓝染体内剥离了出来。
包括崩玉,包括与他融合的镜花水月,包括崩玉给予他进化得来的庞大灵压,甚至包括那条代表静止的灵王右臂。
它们化作耀眼的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从蓝染的体内析出,浩浩荡荡地朝着罗斯的方向涌去。
而蓝染自己,只中途截留了自己的斩魄刀镜花水月,以及保留了罗斯赐予他的恶魔果实之力。
同时,他的身形慢慢退化,那股足以压塌空间的恐怖气势不断地下坠。
当光芒散去,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那个最初在五番队还没有当上队长时的样子。
穿戴着一身得体的死霸装,脸上带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眼睛前多了一副遮掩锋芒的黑框眼镜。
“这是他百年前的形象吧?难道蓝染放弃了所有的力量?”
日番谷冬狮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紧握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说刚刚蓝染爆发灵压时,日番谷觉得自己像是一团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而蓝染是汹涌的活火山。
那么现在,他再也从蓝染身上感知不到任何一丝的灵压波动。
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化作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死神。
不,甚至不能算是死神,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和流魂街的普通魂魄毫无二致。
“不是哦。而是蓝染他,找到了自己的真正道路。”
一旁的卯之花烈轻声开口。
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姿态,只是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目光望着远处的蓝染,那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和羡慕。
蓝染现在的状态,跟她当时第一次遇到罗斯,跟对方全力交战时一样。
她在罗斯身上,看到了自己剑道更进一步的可能,明白了八千流绝非剑之极限。
但她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上千年,也颓废了足足千年。
蓝染用百年的时间,走完了她千年的迷茫,着实让她羡慕。
现在的蓝染改变的更加彻底,他摒弃了所有依靠外物进化的捷径,找到了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踏踏实实道路。
蓝染放弃了所有外物所得,仅保留了罗斯的力量,这也是罗斯在他的世界得到的力量。
蓝染,想要复刻罗斯的道路,重新走一遍。
这一次,他和罗斯同样是同行者。
不再是为了攀登王座,而是他想要向罗斯,也向自己证明。
他配得上罗斯对他的那份进化期许。
如果真的走同样一条道路,他,依然会是那个惊才绝艳的蓝染惣右介。
明明在最引以为傲的信念上遭到了碾压,还能这么快破茧重生,这是卯之花从所未见的气魄。
类似的事情她也经历过,但她沉沦了千年。
在触碰到自己或许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壁垒后,她不知道为何而活,只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在战斗中葬送枯燥的自我。
直到罗斯出现,才迎来新的转机。
“我,不如蓝染。”
卯之花轻声低语。
这句话不重,却让旁边的日番谷心里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瞥了卯之花一眼。
他可不只是知道了蓝染的经历,同样也知道卯之花那隐藏在温柔外表下,如杀人狂魔般的过去。
连这位初代剑八,都承认不如蓝染吗?
日番谷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震撼地看着那个化神为凡、从天空中坠落地面,正一步步走向罗斯的黑色身影。
现在的蓝染,身形是那么的单薄。
但似乎,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蓝染是飘在空中、虚浮且傲慢的伪神。
那么现在,他便是脚踏实地的真正求道者。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让人感到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
现在的他,更加实实在在,也更加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敬畏。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蓝染一步步走到了罗斯面前。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惊人动作。
蓝染伸出双手,仔细且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死霸装的衣襟和袖口,随后,他缓缓弯下笔挺的脊背,单膝跪在了白沙弥漫的沙地上。
他微微低下高傲的头颅,声音平静而坚定:
“蓝染惣右介,愿向您献上一切。”
他这一跪,没有一丝屈辱,只有心甘情愿。
在之前的战斗中,蓝染想过无数种自己失败的可能。
可能是自己体内早就有对方布置的暗手,可能是罗斯握有某种无视实力的决定性杀手锏。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输掉的地方,居然是引以为傲的信念。
而且,自己输在对自己的信念,并且还是对方比自己更相信自己能进化。
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震撼啊。
别人比自己,更希望自己进化。
而那个别人,不是至亲,不是好友,而是同一条道路上的绝对竞争者。
蓝染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何等波澜壮阔的胸怀,但他知道,这一刻,自己的骄傲被彻底折服了。
跟着一位这样的主君,未来能见识到的风景,绝对远比自己孤独成王要精彩得多。
未来,或许他在进化到某个顶点后依然会产生迷茫,但只要看着前方那个背影,他便永远不会失去方向。
他也不担心罗斯会就此停滞。
仅凭今日之事,哪怕未来罗斯的脚步慢了,他蓝染惣右介,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作为最锋利的刃,引领着对方更进一步。
吾道,不孤!
“起来吧,以后不用行此礼节。”
罗斯微笑着伸出手,亲自将单膝跪地的蓝染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对同道中人的尊重。
同时,罗斯语气认真地宣告:
“从今天起,你蓝染惣右介,便是我的副手了。”
没有前置定语的副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一开始,蓝染就是他所选定的副手。
相比起蓝染这般妖孽的智慧与手腕,他身边的那些女人的能力,确实逊色了不止一筹。
这是天赋上的差距,罗斯也不强求。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不会过度干涉其他人的想法,如果愿意管事情,那么就让他们管事情,如果愿意战斗,那么就战斗在一线。
即使是,他选中的人只想当花瓶,那也无所谓。
他的世界很大,容得下无数的人。
无论男女,只要愿意追随他,只要愿意献上忠诚,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只不过在其中,蓝染是他最为看重的几人之一。
有这么一位野心与才情并重的人物跟随在左右,罗斯自己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压力和澎湃的动力。
这也算是一种鞭策。
要是自己走得太慢,可是真的会被蓝染反噬的。
“如您所愿,罗斯冕下。”
蓝染顺着罗斯的力道缓慢站起身。
他抬起头,隔着黑框眼镜与罗斯对视一笑。
这一眼中,彼此都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他们很像,只不过在最初选择了细微不同的道路。
但殊途同归,两个对未来和进化满怀着绝对信念的人,终究要么会成为最尊重彼此的死敌,要么,就会成为最契合的同行者。
他们以一整个世界为棋盘,走完了这一路的过程。
最终,蓝染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接下来,该轮到给尸魂界写下最终的结局了。”
罗斯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透过了虚圈看到了风起云涌的尸魂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惣右介,你能拦住他们吗?”
尸魂界那边,自从朽木家出手之后,他已经沉寂很长的时间了。
他的十番队和十二番队不动,不代表其他番队没有想法。
如今护庭十三队大部分死神,是因为受了他政策的恩惠,才得以从流魂街成为死神。
但又有多少人,能记得这份恩惠,并且愿意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即使他要做一个灭世者。
他很期待。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蓝染会先行一步,帮他阻挡一段时间。
“如您所愿,不会让他们给您添一丝麻烦。”
蓝染微微低头,面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舍弃了崩玉,灵压恢复到了曾经的水准,但这绝不代表他变弱了。
他轻轻握住手中的镜花水月,身体那一瞬间外溢出一股能量。
那股能量,质量上丝毫不逊色之前的他,甚至还要更高上一些,只不过数量上相去甚远。
所有十刃都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大概知道,蓝染放弃崩玉是为什么了。
现在蓝染的自身,更加的纯粹了。
纯粹到,他的实际战力更强了。
依旧远远比不上罗斯,但...
“区区尸魂界残党,我一人即可镇压。”
蓝染缓慢将镜花水月插入刀鞘,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
看到这一幕,其余十刃默默选择了散场。
他们还要维系虚圈与那个世界的融合,除了卯之花之外,其余人都无法参加最后一战。
不过在他们看来,参不参加都没有任何区别。
以那群死神的实力,不可能做出什么改变。
“我们也该活动活动了。”
日番谷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咧开。
他不会对付那些无辜的人,但在尸魂界之中,还是有无数他讨厌的人。
对那些人,他可不会手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