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
袁白眉一愣。
“对啊，进入心魔境这么久了，看到的全是师父记忆中被伤害背刺的画面，那些村民和孩子应该都是他仇恨孕育出来的形象......他自己在哪里呢？”
他着急地望向四周。
破碎的世界一片混乱。
烟尘弥漫中，凄厉仇恨的怒吼，伴随着一双双赤红的眼睛，若隐若现。
“师父的本性纯真善良，就如同最初那只小猴子......”袁白眉突然心生懊悔，“我们搞错了！当时就不应该袖手旁观，应该阻止小猴子接近那些恶童！”
“只要不让那些愚昧无知的畜生伤害我师父，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袁道友，没用的。”陆非按住他抖动的肩膀，“你别忘了，这些都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就算你当时阻止，仇恨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发生。”
“可也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强！”袁白眉咬着牙，“现在这混乱模样，哪里还有师父本我神识的影子？”
“只要这里还没彻底塌陷，就还有机会。咱们冷静想想，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陆非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面看到的画面。
“漏掉了什么？事情并不复杂，是那熊孩子辜负了我师父的信任和善良......”袁白眉握紧拳头。
“事情虽不复杂，但我们对心魔的理解是否有偏差？心魔，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执念成魔？”陆非摸着下巴思索。
“奸商，现在没时间思考哲学了。”
荆剑忽然严肃指着后面。
“那些心魔找过来了！奸商，把它们全部消灭光，你有把握吗？”
“全部？你当我是什么大魔头吗？”
陆非瞪了荆剑一眼，连忙召唤出南洋邪神去抵挡。
同时，黑发再次拧成几条绳索将那些村民绊倒，缠绕。
本来不想轻易动手，怕对老猴子的神智有影响，可不清理一下，他们在这片心魔境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了。
村民在黑发的绞杀下化为烟尘消失，不堪一击。
最后只留下怪物和缺牙小男孩。
整个世界清净了不少。
“奸商，好像能行！就算不能将他们全部消灭，减轻心魔的数量或许就能帮我们更好找到老猴子自己。”荆剑有些激动。
但陆非和袁白眉都不敢轻易高兴。
“嘻嘻嘻！”
“妖怪！”
“害人的妖怪！”
小男孩一会发出刺耳的尖笑，一会指着陆非几人仇恨大喊。
“妖怪！害人的妖怪！”
下一刻，村子里便传出附和声，那些化为烟尘的村民又重新出现了。
“怎么还能复活？”荆剑目瞪口呆。
“土地爷爷说过，恶念不止，心魔不休......杀一百遍也没有用。”袁白眉的眼睛垂了下来，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显得十分无力。
“那，那也没事，咱们就不管心魔，去找你师父的神识。”荆剑给他打气。
“可他到底在哪呢？”
袁白眉望着这个破碎混乱的世界，好像和他的师父一样迷失了方向，绝望浮上心头。
“也许，我师父已经彻底被心魔吞噬......陆掌柜，荆道友，很感谢你们仗义相助，事已至此你们还是走吧......可惜我没什么能回报你们的，我在金州还有些......”
“袁道友，还不是说遗言的时候！徒弟爷爷提醒过我们，不能过分沉溺，袁道友你可不能和你师父一样着相！”
陆非反复思索。
“但我师父在哪？如果能找到他还有希望，可这心魔境根本没有他的身影......”袁白眉是最不想放弃的人，但眼前的画面不得不叫他绝望。
“恶从心起，恶念不止，心魔不休......陆袁友，可能我们真的搞错了一件事。”陆非反复望着缺牙小男孩和长毛怪物。
“什么？”
袁白眉和荆剑一块看着他。
“其实，心魔也是你师父。”陆非说出自己的猜测。
“怎么可能？”
两人双双愣住。
“你想想，心魔是因你师父恶念所生，这念头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陆非努力组织语言，“就拿荆兄来说，比如说他的脑子里住着两个小人，一个想吃螺蛳粉，一个想吃臭豆腐。”
“两个小人天天在他的脑子里打架，但你能说哪一个不是他吗？”
“有道理，但我不想吃臭豆腐也不想吃螺蛳粉！”荆剑认同地点头。
“所以，他们都是我师父的念头，都是我师父的化身？”袁白眉反而更迷茫了，“既然如此，岂不是更没救了？我师父的所有念头都已化作心魔.......”
“陆掌柜，你很聪明，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这一点，也许还来得及唤醒师父......可惜.....”
“不，有变化！”陆非指着那些村民，“你们看！”
袁白眉和荆剑转头望去。
没想到，那些复活的村民不再追他们三人了，而是挥舞着刀棍冲向长毛怪物。
“妖怪，杀了妖怪！”
村民和缺牙小男孩一点点靠近长毛怪物。
长毛怪物怨恨地盯着小男孩。
仿佛在重复之前的画面。
“这些都是师父的念头，师父的念头在打架......他一直在挣扎，他已经很累了！”
袁白眉眸光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陆掌柜，荆道友，多谢你们！剩下的事让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义无反顾地跑向长毛怪物。
村民们恶劣地喊声震天，缺牙小男孩笑得更是让人恶心，长毛怪物朝着他高高举起爪子。
“师父！”
袁白眉用力张开双臂，再次挡在缺牙小男孩面前。
“袁道友！”
陆非和荆剑几乎同时大喊。
“陆掌柜，拜托你们一件事！出去以后......杀了我师父，把我和他埋在一起......”
到了这种时候，袁白眉反而平静。
“师父，我不是来劝你的！”
“我知道你很痛苦，你想杀了他们就杀吧，不管最后就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对不起啊，小时候我太顽皮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往你的茶水里尿尿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的猴毛给点着了，但你没有责怪我，还给了我一颗桃子......”
“还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好好为你泡一壶茶。”
说完，他对长毛怪物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闭上眼睛。
仿佛准备好了同归于尽。
一秒。
两秒。
锋利的爪子落下......却缓缓变成一只粗糙的手掌，温和地抚摸着袁白眉的脑袋......